妖幻璃坐在原位,不敢有过大的动作,生怕惊动桌边其他人。耳尖一点点烧红,垂着眼不敢和他对视,手里的筷子都握得不稳。
身旁的陈皮还在自顾给她布菜,解九端着茶杯,目光淡淡扫过桌沿,似有所察,却一语不发。
满桌人声喧嚣,所有人都沉浸在宴席之间。
无人知晓,在桌布的阴影之下,素来隐忍克制的张小鱼,正用这样隐秘的方式,步步轻逗。
饭桌上暗流涌动,桌下那点隐秘的撩拨让妖幻璃心绪始终飘忽不定,她定了定神,抬眼望向身侧的张启山,开口打破席间微妙的气氛。
“佛爷,今日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张启山放下手中的竹筷,神色郑重,不复方才席间的松弛。

“我四处寻访,寻来了几卷民间的独门偏方,方子上面记载的药剂,说不定能够帮吴老狗恢复记忆。”
此话一出,桌上众人神色皆是一振。失忆错乱的吴老狗始终是一桩心病,若是真能借此复原,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一餐饭草草落幕,杯盘撤下。
众人齐齐移步到前厅偏屋。吴老狗察觉到气氛不对,慌慌张张想要往后躲,几人便上前,齐铁嘴、陈皮还有张小烬几人,七手八脚,活生生把人轻轻按住,不让他逃窜。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活脱脱被众人水灵灵地“押”在了椅子上。
张启山从外间缓步走入,双手捧着一只粗瓷大碗,碗里盛着满满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浓稠黏腻,还不断往外冒着一股刺鼻苦涩的药味,热气袅袅升腾。
妖幻璃瞥了一眼那碗颜色吓人的药汁,眉峰紧紧拧起,忍不住出声:
“佛爷,这药方……是不是用料有些过猛了。”

张启山面色不改,把药碗递上前

“良药苦口,想要祛除脑中残留的毒素,便不能怕苦。”
黑沉沉的药碗凑到面前,刺鼻药味扑面而来,吴老狗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挣扎,被按着动弹不得。往日的机灵半点不见,只剩下被药味刺激出来的惶恐,他拼命扭着头,视线死死锁定站在一旁的妖幻璃,声音又慌又急,带着哭腔大声呼喊:

“幻璃!救我!老婆,救我!”
这一声老婆喊出来,屋内气氛瞬间又变得有些古怪。
陈皮脸色当即沉了几分,周身醋意又隐隐冒了出来;解九立于一旁,指尖抵在唇边,强压下笑意;方才桌下才悄悄试探过她的张小鱼,面罩之下的眼眸也微微一动。
吴老狗还在不停挣扎,手脚胡乱扭动,满心只想着往妖幻璃的方向扑过去。
张启山眉头紧锁,稳稳端着药碗,没有半分退让

“必须喝下去,才有机会找回记忆。”
妖幻璃看着吴老狗惶恐无助的模样,又看看那一碗色泽吓人的黑汤药,夹在中间,一时进进退两难
吴老狗的哭喊软糯又慌张,一声声 “老婆救我” 反复绕在屋内,听得人心头发软。
他浑身绷得僵直,被几人轻轻按着肩膀动弹不得,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满眼都是对那碗苦药的畏惧。星月砂残毒本就扰得他心神脆弱,此刻被浓重的药气一逼,所有的依赖和惶恐尽数爆发,眼里隐隐蓄上了水光,只死死望着妖幻璃,将她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妖幻璃心下一软,当即上前半步,抬手拦了拦张启山的动作。
“佛爷,他如今神志本就脆弱,哪里受得住这么烈性的药?太过激进,怕是没治好记忆,反倒先伤了他的根本。”

张启山垂眸看着碗中翻滚的药沫,神色沉稳固执

“我寻来的独门方子,皆是猛药,唯有以毒攻毒,才能彻底清掉盘踞他脑神经的星月砂余毒。犹豫不得,也心软不得。”
话音落下,他便避开阻拦,抬手就要将药碗凑近吴老狗唇边。

“不要!我不喝!”
吴老狗吓得闭眼扭头,拼命躲闪,哭声更急了

“老婆!幻璃!快救我!我不要喝苦药!”
这一声声亲昵又偏执的呼唤,听得在场众人心绪各异。
陈皮站在最侧,脸色黑得彻底,指尖攥得咯吱作响。昨夜缠绵温存的是他,可到了危急时刻,吴老狗嘴里念着的依旧是她是他的老婆,独占欲瞬间翻涌,满心酸涩别扭,却又看着少年惶恐模样,发作不得。
解九倚在廊柱旁,眼底带着浅浅的无奈笑意,将这场啼笑皆非的闹剧尽收眼底。
张小鱼静立一隅,面罩下的眼眸沉沉淡淡,方才桌底隐秘撩拨的温柔尽数敛去,只剩安静的凝望,看着被众人争抢依赖的少女,心底执念愈深。
齐铁嘴摸摸鼻尖,左右为难

“要说佛爷说得没错,治病得下猛料,可老狗现在这模样,属实可怜了点……”
妖幻璃实在看不下去吴老狗痛哭挣扎的模样,伸手直接挡在了药碗和吴老狗中间,转头看向张启山,语气带着几分妥协:
“这样吧,药先不急着灌。”

她伸手轻轻抚上吴老狗颤抖的后背,温柔顺着脊背缓缓抚平他的惊惧,轻声安抚
“别怕,没人逼你。”

吴老狗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浮木,立刻停止挣扎,乖乖靠着她的手心,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黏着她,寸步不离。
妖幻璃抬眼再度看向张启山,认真道
“猛药循序渐进就好,先减量温养,稳住他的神智,再慢慢清毒恢复记忆。一次性用料过猛,只会适得其反。”

张启山沉默片刻,看着少年脆弱惶恐的模样,终究松了口,缓缓放下手中的药碗

“也罢,便依你。”
屋内紧绷的气氛终于缓缓松弛。
可没人注意,被妖幻璃温柔安抚着的吴老狗,悄悄抬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袖口,眼底懵懂的依赖里,藏着独属于他、不容任何人争抢的偏执。
而满屋各怀心事的众人,看着这一幕温柔偏爱,新一轮的暗自较劲,已然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