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读书

院内亭台流水，花木清幽，比起外头的风波厮杀，是难得的安稳静谧。

沈念薇牵着妖幻璃的手下车，一路温柔带她走入庭院，早早收拾好了最清净雅致的主院厢房，被褥细软、摆件陈设全是按着她的喜好布置。

几人散去之后，心底却不约而同存了同一个心思——上门拜访。

不过半日光景，清幽静谧、安稳无争的沈府，彻底热闹了起来。

最先登门的是解九。

他礼数周全，携着稀缺的滋补珍品登门拜访，借口感念北平整局相助、专程前来道谢探望。举止温文尔雅，进退有度，言谈清淡雅致，坐在庭院廊下，安静陪着妖幻璃闲谈，不逾矩、不逼迫，温柔又从容，悄悄占了最体面的陪伴席位。

紧随其后，张小鱼悄无声息出现在沈府后院。

他从不声张，也不求见面寒暄，只是默默打理好府中暗藏的隐患、肃清周边闲散歹人，将沈府上下护得滴水不漏。做完一切，便安静立在院外树荫下，静静看着窗内少女的身影，温顺执拗，沉默守护，从不打扰，却日日坚守。

性子最急的陈皮阿四，耐不住片刻冷清。

他干脆日日准时登门，理由蹩脚又直白——养伤静养无趣，前来蹭茶散心。明明一身桀骜，在妖幻璃面前却收敛所有锋芒，时不时故态复萌，轻轻撒娇喊疼，黏着她查看伤口、陪他说话。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占有欲直白热烈，半点不懂遮掩。

而院内，还有个寸步不离的吴老狗。

失忆懵懂的他，彻底黏住了妖幻璃。不管院中谁来、谁陪，他都牢牢抓着她的衣角，乖乖依偎在她身侧，警惕又依赖，眼里心里唯独她一人，谁也替代不了。

一时间，沈府庭院内外，暗流汹涌，温柔拉扯不断。

文雅从容的解九，沉默守护的张小鱼，热烈偏执的陈皮，外加贴身黏人的吴老狗，全员齐聚，各凭本事争陪伴。

全程看戏的沈念薇倚在雕花廊柱旁，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幕，唇角笑意得逞又慵懒。

几人各凭本事盘踞沈府庭院，轮番围着妖幻璃打转。

起初她尚且耐着性子应付，可日日这般轮番“围堵陪伴”，耳边片刻不得清净，终于被烦得彻底无奈。

妖幻璃揉了揉眉心，心底只剩无奈叹气。

再这么下去，她在沈府根本休养生息不得，整日泡在温柔又磨人的修罗场里，躲都没处躲。

思来想去，她终于想出一个清净法子。

眼下吴老狗神志未全复，记忆错乱，整日寸步不离黏着她，无所事事，只会越发依赖缠人。倒不如趁此机会，让他安稳学点东西，定心养性。

于是妖幻璃当即吩咐沈府下人，专程请了一位品行端正、学识渊博的教书先生入府，专为吴老狗启蒙识字、读书养气。

次日清晨，沈府西跨院的书斋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整齐，笔墨备全。

教书先生端正坐于案前，手持书卷，准备开课启蒙。

妖幻璃亲自牵着吴老狗来到书斋，耐心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叮嘱

失忆的吴老狗虽然懵懂，却全然信她依赖她，用力点头，小手依旧下意识攥着她的衣角，怯生生不肯松开。

本以为自此便能安稳清净，谁知——

读书声刚起，修罗场直接搬进了书斋外。

解九依旧坐在庭院石桌旁，手执清茶，看似赏景闲坐，目光却始终落在书斋方向，文雅自持，默默陪读。

陈皮搬了张竹椅，直接堵在书斋门口，背靠门框，单手抵腮，眼神直勾勾盯着窗内的人影，摆明了守株待兔。但凡她起身动一下，他立刻凑上来搭话。

张小鱼依旧立在院外树荫下，安静伫立，不进不扰，却将整座西跨院护得安稳妥帖，寸步未离。1

齐铁嘴更是新奇得很，搬个小马扎蹲在不远处，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低声唏嘘

妖幻璃站在书斋窗内，看着外头一字排开、各占一隅的几人，瞬间无语凝噎。

本来想借教书躲清净，结果非但没躲开，反倒把这群人的执念全都定点聚集到了书斋外。

教书先生捧着书本，看着院外架势十足、各怀心思的四位少年郎，也不由得暗暗心虚，教书的语调都温和了几分。

唯有吴老狗懵懂不知窗外事，乖乖趴在书案上，睁着清澈的眼睛，认认真真跟着先生认字读书。

妖幻璃扶额轻叹。

行吧。

带娃读书避烦的计划，彻底宣告失败。

书斋之内墨香淡淡，吴老狗正趴在案前，跟着教书先生一字一句慢慢诵读。

窗外庭院，几个人依旧各占位置守着，吵不得，赶不走，妖幻璃看着这一幕，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躲不开，索性索性把他们全都拉进书斋，一起识字读书。

她抬眼，目光先落到堵在书斋门框上的陈皮阿四身上。

陈皮阿四原本正百无聊赖倚着门框，一双眼睛一刻不停地往窗里面瞟，听见她唤自己，眼睛当即一亮，立刻直起身，几步跨进屋内。

他眉眼带着几分桀骜，嘴角微微一撇，理直气壮开口：

年少跟着二月红，诗书笔墨都曾学过，寻常文章书信，他全都看得明白，哪里还用得着再来启蒙读书。

妖幻璃双手抱在胸前，挑眉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狡黠：

陈皮阿四身形一顿。

眼底的偏执占有，混上一丝期待，方才那点不屑荡然无存。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都放轻了些许：

书斋外面，听见对话的解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饶有兴致望过来。

院外树荫下的张小鱼，也安静侧耳。

不远处蹲坐的齐铁嘴瓜子都忘了嗑，睁大眼睛看热闹。

教书先生握着书卷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有些茫然。好好教吴老狗识字，怎么转眼，还要给九门里杀伐赫赫的陈皮阿四开课。

妖幻璃淡淡勾了勾唇角，却故意不直接揭晓答案：

陈皮阿四犹豫片刻，肩头伤口还隐隐作痛，内心挣扎，终究抵不过“奖励”二字的诱惑，狠狠妥协。

他拉过一把木椅，不大情愿地在书案旁坐下，一脸“我本不愿，全是为了奖励”的模样。

一旁的吴老狗抬起脑袋，懵懂地看了一眼身旁坐下的陈皮，又低下头，继续跟着先生念字。

庭院外头，剩下几个人神色各异，心里都开始暗暗盘算——

如果留下来读书，也能拿到奖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