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又勾引我

转瞬便是半个月。

湘西深山终日弥漫湿冷雾气，众人辗转于无数溶洞、密林岔路之间，来回搜寻奔波，却始终没能找到关押吴老狗的确切位置。连日徒劳无功，所有人身心俱疲，山林之中压抑感一日重过一日。

张小鱼身上的伤势，靠着妖幻璃蛊术调理已经好了大半，只是依旧不能剧烈行动。陈皮阿四时常沉默伫立在山林风口，九爪钩在掌心反复摩挲，眼底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殆尽。齐铁嘴算过数回卦象，卦象纷乱驳杂，吉凶难辨。张启山眉头终日紧锁，连日追查迟迟没有突破口。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外出传递消息的士兵策马赶回营地，递来一封自长沙加急送来的电报，是尹新月从新月饭店发来。

张启山拆开电报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字迹，随即抬眼望向众人。

队伍收拾好行装，把战场上遗留的实验样本记号一一记录，将那枚吴老狗的驯兽口哨妥善收好。张小鱼伤口虽已好转，但长途跋涉依旧耗神，一路大多骑马缓行。妖幻璃时不时侧头留意他的状态

一路车马颠簸，等踏入长沙城地界时，市井烟火扑面而来，和湘西深山阴冷瘴气判若两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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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沙的这几日，妖幻璃大半时间都守在张府院内，专心照料尚未完全复原的张小鱼。换药、熬制药汤，事事亲力亲为。

另一边的陈府，陈皮阿四昨夜独自在院落中等了整整一夜。廊下夜风寒凉，他守着满院寂静，满心等着妖幻璃赴约，到头来却连她的身影都没有见到。一夜郁结堵在心口，一腔耐心尽数耗空。

第二日天色刚亮，陈皮阿四便压着一腔火气，径直闯进张府。

厢房之内，妖幻璃刚刚替张小鱼换好外敷伤药，收拾好药碗，正准备起身离开。

谁知手腕还未完全抽回，张小鱼便静静躺靠在床头，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一双眼眸水汪汪，一眨不眨牢牢盯住她。眼底软软的，带着几分依赖。

妖幻璃脚步顿住，心底暗自腹诽：死鱼，又故意勾引我。

还没等她从这股心绪里挣脱出来，厢房门外传来一声沉重的推门声响。

陈皮阿四站在门口，晨光落在他肩头，半点暖意在他身上都落不住。整张脸冷得彻底，眉峰紧拧，一双黑眸沉沉锁在屋内。

视线先扫过床榻上的张小鱼，再落回刚刚直起身、指尖还沾着药粉气息的妖幻璃身上。

昨夜他独坐院落，从月上中天等到东方露白，风声听尽，夜色熬干，满心等着她来。可她从头到尾，半步都未曾踏足陈府。

原来整夜空等，她是在这里陪着旁人。

屋内气氛瞬间凝滞。

张小鱼像是全然不懂门口汹涌的醋意，依旧半靠在床头，那双干净水灵的眸子依旧定定凝着妖幻璃，眼尾微微垂着，带着刚换完药的温顺孱弱，安静又无辜，半点不避让。

妖幻璃心头无奈叹气：这死鱼，明知道有人在，还故意这般眼神黏着她，摆明了就是故意勾她留意，引人心软。

她只得抬手拢了拢衣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要避开这微妙又棘手的氛围，主动拉开和张小鱼的距离。

她语气平淡，准备就此离开，避开屋内两人的无声对峙。

可话音刚落，张小鱼轻轻动了动指尖，小声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黏在她身上，分毫未移。

就是这一瞬的停留，彻底戳中了门口的陈皮。

他抬步跨入屋内，鞋底落地无声，压迫感却骤然铺满整间厢房。他不看张小鱼，只直直盯着妖幻璃，嗓音低沉，裹着一夜积压的不悦与酸涩：

妖幻璃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昨夜随口含糊应下的碰面，连日忙着照料张小鱼的伤势、梳理湘西追查的线索，竟彻底忘在了脑后。

她心头掠过一丝歉疚，刚要开口解释。

一旁的张小鱼却轻轻开口，声音清浅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

这话看似谦和有礼，实则不动声色，将妖幻璃连日的陪伴、连日的照料，全都归于自己需要，温柔又霸道地宣示着专属的陪伴。

陈皮眸色瞬间更沉，眼底掠过一抹冷峭的戾气。

他看向床上面色苍白、看似温顺无辜的张小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妖幻璃夹在两人中间，只觉得头皮微微发紧。

厢房里的僵持氛围愈发浓重，陈皮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黑眸沉沉，满是整夜空等的郁结与委屈。

妖幻璃瞧着他紧绷的下颌、覆着薄怒的眉眼，心里清楚他是真的闹了别扭。昨夜随口应下的相见被她彻底抛在脑后，让他孤零零等了一整晚，换谁都会心寒不悦。

她不再迟疑，轻轻避开床榻的范围，快步走到陈皮阿四身前，抬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十足的哄劝意味

他周身紧绷的线条微微松动，紧锁的眉峰悄然舒展些许，眼底的阴翳褪去大半，只剩一丝未尽的别扭。他垂眸看着攥着自己衣袖的纤细手掌，寒凉的心绪瞬间被熨帖得柔软无比。

床榻上的张小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方才还湿漉漉黏着妖幻璃的眼眸，瞬间黯淡了几分。他静静靠在床头，看着妖幻璃全然偏向陈皮的模样，长长的眼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落寞与不甘。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抿紧了唇，那份温顺无辜的模样，多了几分无声的委屈。

明明前几日，她日日守着他，事事护着他，眼底的温柔尽数予他。可陈皮一闹脾气，她便毫不犹豫转身，满心满眼都去哄另一个人。

妖幻璃余光瞥见张小鱼骤然低落的神情，心里了然，这死鱼又在暗自委屈较劲。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抚住闹了一夜别扭的陈皮。

陈皮沉默片刻，薄唇微启，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沉郁，却早已没了方才的冷厉

得到确切的答复，陈皮心底的醋意与郁结彻底散去。他侧眸淡淡扫了一眼床榻上默然不语的张小鱼，眼神带着一丝隐晦的得胜意味，随即反手轻轻扣住妖幻璃的手腕，力道不重，带着专属的占有欲。

妖幻璃任由他牵着自己，临走前回头看向张小鱼，轻声叮嘱了一句

张小鱼抬眸，那双水灵的大眼睛里浅浅蒙着一层薄雾，轻轻“嗯”了一声，乖巧得让人不忍苛责，却也无声写满了失落。

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厢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晨光正好，可床榻上的人心里，却悄悄落了一层淡淡的阴霾。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