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小灰猫

探查结束，夜色已深，城郊夜风寒凉浸骨。

军火仓库的清查彻底落幕，一众暗卫清理完所有痕迹，悄然退去。长沙城内风声紧绷，若是深夜折返张府，反倒容易惹人注目、徒生流言。

权衡之下，妖幻璃最终应允，今夜暂留陈府歇息。

陈皮得知她愿意留在自己府邸过夜，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与偏执。这是他第一次，让这朵清冷绝尘的白衣鸢尾，落脚在他的地界。他亲自引路、亲自安顿，将府中最清净雅致的院落收拾出来，不许下人随意打扰，将所有纷扰尽数隔绝在外。

张府那边，消息早已悄然传至张启山耳中。

今夜妖幻璃与陈皮深夜出城、共探日军据点、最后留宿陈府的一举一动，他全然知晓。

张启山立于张府廊下，夜色沉凝，面容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他历经风雨，心思通透，早已看清眼下局势。

翌日天光破晓，晨雾漫覆长沙城。

天刚泛亮，张启山便早早动身，如约寻上半截李去找暗河。

地下暗河四通八达，连通城外江河、直通远山湘西地界

晨光微熹，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离开了九门府邸，直奔长沙城郊地下暗河入口而去。

清晨的陈府院落清幽静寂，晨雾尚未散尽，微凉的风拂过枝桠，卷起细碎的叶响。

妖幻璃正立在窗前沉思湘西之行的凶险布局，耳畔忽然闯入一声软糯细碎的猫叫。

“喵……”

声音细细弱弱，带着一丝委屈的颤音，断断续续从院中的老槐树上传来，打破了满院的沉寂。

她微微一怔，压下心中繁杂思绪，抬步走出房间。

晨光穿过层层枝叶，洒落一地斑驳碎影。抬头望去，高大的槐树半腰枝桠上，蜷缩着一只小小的小灰猫。小家伙浑身绒毛灰扑扑的，体型娇小瘦弱，一只后腿微微悬空，不敢落地，显然是受了伤。它牢牢扒着树枝，瑟瑟发抖，时不时发出一声声微弱的叫唤，无助又可怜。

妖幻璃眼底的清冷瞬间柔和几分，不顾晨露沾衣，缓步走到树下。

她抬眸细细观察树枝位置，身形轻轻一跃，一身素蓝色旗袍掠过翠绿枝叶，动作轻盈温柔，没有半分凌厉。抬手稳稳托住小小的团子，小心翼翼将受惊的小灰猫从枝桠间抱下，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疼它受伤的肢体。

落地之后，小灰猫没有挣扎，只是怯怯缩在她怀里，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温热的小身子贴着她的衣襟，发出细碎的呼噜声，格外依赖。

妖幻璃垂眸看着怀中脆弱的小生灵，指尖轻轻拂过它凌乱的绒毛，眉眼盛满难得的温柔，褪去了往日博弈算计的冷硬。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陈皮阿四处理完手下探查湘西的情报，准时踏入院落。

他一身玄色衣衫，周身还带着昨夜杀伐沉淀的冷冽气场，本是想来与妖幻璃敲定三日之后的动身细节，可抬眼的一瞬，所有的戾气尽数凝滞。

素来清冷孤傲、软硬不吃、在险境中亦面不改色的女子，此刻静静立在槐树下，素蓝色衣袂清雅绝尘，怀中小心翼翼抱着一只瘦小的小灰猫。清浅的蓝色衬得灰扑扑的小猫愈发软糯，她眉眼温柔缱绻，是陈皮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半生见惯血腥杀戮、阴谋算计，看尽人心险恶，早已不懂温柔为何物，却在这一刻，心头骤然一软。

阴鸷冰冷的眼底，悄然漫上细碎的暖意与偏执的贪恋。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眼前这幅安宁温柔的画面，没有出声打扰。

陈皮静静伫立在院门口，目光牢牢锁着树下那道素蓝色的身影。

妖幻璃听见脚步声，微微侧首，看向走来的陈皮。怀中的小灰猫似乎察觉到生人，怯怯往她衣襟里缩了缩，小声呜咽了一下。

妖幻璃轻声开口，指尖轻轻拢住小猫颤抖的身子

陈皮垂眸看向她怀里瘦小的团子，平日里杀伐果断、握惯九爪钩、染尽血腥的手，此刻竟有些无措地顿在半空。

他杀人无数，拆骨破机关样样精通，却从未安抚过这般柔软脆弱的小生灵。

沉默片刻，他压沉嗓音，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妖幻璃颔首，抱着小猫随他走入屋内。

房间干净清雅，是昨夜陈皮特意为她收拾的院落。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暖意融融。

陈皮取来瓷瓶药膏，蹲下身。

他主动示意，抬眼看向她

妖幻璃微微低头，小心翼翼将小灰猫放到他摊开的掌心。

小灰猫原本惊惧不安，可落在他宽大温热的掌里，竟奇异地安静下来，只是偶尔微微蜷动身子，小声哼唧。

陈皮的动作生疏却极致轻柔，完全不见平日半分蛮横暴戾。他指尖极缓地抚开小猫粘连的绒毛，看清了它后腿浅浅的擦伤，破皮红肿，不算致命，却足够让这小东西疼得不敢动弹。

他倒出微凉的药膏，用指腹轻轻揉开，一点点敷在伤口处，动作慢得惊人。

屋内一时安静无声。

妖幻璃微微俯身站在他身侧，垂眸看着他认真疗伤的模样。

谁能想到，长沙人人闻风丧胆、狠戾偏执的陈皮阿四，此刻正蹲在晨光里，耐心细致地给一只流浪小灰猫上药。

妖幻璃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浅淡的讶异。

上药、包扎，整套动作慢慢做完。陈皮抬手，轻轻拢了拢小猫的绒毛，动作笨拙却细心。

包扎完毕，他小心翼翼将小灰猫捧回妖幻璃怀里。

小东西像是知晓两人救了自己，不再害怕，乖乖窝在她怀里，小小的脑袋蹭了蹭她素蓝色的衣襟，温顺又黏人。

陈皮站起身，距她极近。

两人呼吸相闻，晨光落在两张截然不同的脸上，一衫蓝清雅淡然，一身黑桀骜深沉。

他看着她怀中软软的小团子，眸色沉沉，低声呢喃：

顿了顿，目光落回她脸上，执念藏在温柔字句里：

妖幻璃心头微轻一震，抬眸对上他滚烫的视线，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