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张府之后,妖幻璃先回了自己院落。
九门连日排查,遍寻全城,始终查不到吴老狗的关押地点,仿佛人间蒸发。所有人都卡在线索断层的僵局里,束手无策。
她换下略有褶皱的素白旗袍,重新整理仪容,神色冷静。这场黄昏之约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不管是张小鱼、尹新月,还是心思通透的张小烬。一旦走漏风声,必定会被拦下,她想要的试探也就无从开展。
临近黄昏,天边晕开一层橘红色晚霞。
趁着府内下人忙碌、无人留意,妖幻璃悄悄从张府侧门抽身离开。一身素雅的白旗袍,晚风拂动衣摆,淡淡的鸢尾花香随风漫在空气里。
城外江边,望江茶舍依水搭建。江风浩荡,浪涛一遍遍轻拍堤岸。茶舍里原本零星的客人早已被陈皮遣散,二楼雅间尽数清场。他手下的心腹悄无声息分散在庭院与江边林木之间,暗中把守各处要道,既是提防外来变故,也是防止她中途脱身离开。
陈皮身着玄色短衫,独自倚坐在临江木桌旁。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一柄寒光逼人的九爪钩,钩尖锋芒凛冽,纹路冷硬刺骨,是他常年随身携带、夺人命、破机关的独门利器。
素来杀伐果决的人,此刻却频频抬眼望向入城小路,心底既热切期盼,又隐隐不安,怕妖幻璃仅仅只是戏言,并不会如约赴会。
落日缓缓向江面沉落,小路尽头终于走来那道素白身影。
漫天晚霞洒落在妖幻璃身上,给旗袍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步履从容镇定,不见半分怯意。
陈皮猛地攥紧手中九爪钩,指腹划过锋利钩刃,又迅速将利器稳妥收在袖间,快步迎上前。阴鸷眼眸里骤然亮起浓烈的光,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欣喜。

“你来了。”
他声音里藏着一丝难以压制的激动。
妖幻璃踏上木廊,江风吹散几缕鬓发,鸢尾清香轻飘飘落至陈皮身前。她不动声色扫过暗处若隐若现的人影,心中已然明白 —— 他布下人手,一为御敌,二为困住自己。

她缓缓在桌子对面落座,手肘轻抵桌边,抬眸直视对方:
“四爷特意约我到此,应当不只是为了见我一面这么简单。”

江水哗哗作响,暮色一点点浓重下来。
陈皮身体微微前倾,越过木桌向她靠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混杂着蛊惑般的试探:

“当然不止。我想要的,有很多。”
他目光缓缓流连过她清丽眉眼,压低声线

“离开张府,跟着我。张启山能给予你的,我一样给得起”
果然如她所料,满是偏执的占有,一心想把她掌控在自己身边。
指尖轻轻摩挲微凉的瓷杯杯壁,她顺势抛出自己真正在意的讯息:
“若要我考虑追随于你,我自有条件。吴老狗被日本人掳走,全城线索尽断,我需要你查到的日方据点消息,还有汪家和日军相互勾结往来的线索。”

暮色沉沉笼罩滔滔江水,桌前二人各怀算计,彼此周旋拉扯。
江风卷着江水潮湿的气息吹进雅间,烛火被吹得轻轻摇晃,将两个人的影子在木桌上拉扯得忽长忽短。
他手指在桌面一下下轻叩,袖中九爪钩的冷锋隐隐透出寒意。
陈皮嗤笑一声,嗓音粗哑带着几分桀骜

“全城都找不到吴老狗。”
他身子再往前凑近,二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江湖刀客粗粝凛冽的气息,彻底裹住她清浅温柔的鸢尾香。阴鸷的眼睛紧紧锁住她,压迫感层层叠叠落下

“我以为,你是为我而来。”
妖幻璃端坐不动,脊背挺直,素白旗袍在昏黄烛火下更显清冷孤绝。她没有躲闪他逼视的目光,眼神平静地迎上去。
“我不是为私情赴约。陈皮,你心里清楚。”

陈皮盯着她淡漠清冷的眉眼,心底那股不甘越烧越旺。
他半生横行长沙,杀伐随心,人人畏他九爪钩,避他狠戾性。所有人在他面前皆是顺从、讨好、避让。
唯独妖幻璃。
清冷、清醒、软硬不吃、从不被他气势压垮。
越是抓不住,越是挣脱自如,他就越想将这副清冷模样碾碎,叫她眼里从此只能看见自己一人。
陈皮缓缓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九爪钩的钩环,眼底闪过深沉算计。

我查不到吴老狗具体关押位置
话音一转,他眸光锐利起来:

“但我查到一处日方重兵据点 —— 城北废弃军火仓库。”
情报不是白给的,相助也从不是无偿。

“情报不是白给的。”
陈皮嘴角勾起一抹掠夺意味极重的笑,一字一顿:

“我可以带你闯据点但代价是什么?”

我要你只属于我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落下浅浅阴影,脑中飞快权衡利弊。
陈皮查到的军火库,是眼下全城唯一突破口。
片刻,她重新抬眼,声音冷静坚定:
“我可以与你合作。但‘只属于你’谈不上。交易归交易。事成之后,你不得强迫我,不得纠缠我的去留。”

陈皮听到这番折中答复,脸色骤然阴沉,指节猛地攥紧,袖中九爪钩几乎被他捏得作响。
他不要平等交易。
他只要独占,只要归属,只要彻底掌控。
江风骤然变大,烛火猛地摇曳,几乎要熄灭。
他眯起眼睛,阴恻恻地看着她:

“姑娘,不要跟我讲条件。在我陈皮这里,交易的规矩,向来由我定。”
暗处廊下,他手下众人气息一凝,隐隐已经做好随时拦人的准备。
良久,僵持过后,陈皮看着她寸步不让的清冷模样,终究是耐不住心底的执念,松了口。

“好。”
他咬牙低笑,满是不甘

“依你。交易归交易。”

“但你欠我一次人情。”

“我陈皮的人情,从来最难还。”
妖幻璃坦然颔首
“我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