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间桎梏仍未松开,几番挣扎早已耗尽气力,再加上心底那层执念被张启山一番话语撼动,妖幻璃胸腔里翻涌的戾气渐渐平复大半。她垂眸沉吟片刻,抬眼望向对方,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又藏着倔强
“张启山,此番说辞我暂且信你一回。”

话音落下,她不再执意反抗。张启山见状,缓缓松开扣住她手腕的手,却依旧留心提防,生怕她骤然发难。
重获自由,妖幻璃抬手揉了揉酸胀的手腕,体内躁动的蛊力还在经脉里隐隐窜动,却被她强行压下。她没有再度出手袭杀,也不愿主动掺和二人的查探,转身走到密室一处靠墙的角落,静静伫立。墨色衣衫融在幽暗雾气里,清冷眉眼盯着场内动静,冷眼旁观,既不阻拦,也不上前搭手。
吴老狗摩挲着下巴,目光扫过满地碎裂的陶罐,又瞥了眼角落里神色复杂的妖幻璃,随即和张启山分头行动,仔细搜查这间炼蛊密室。
全程妖幻璃就守在角落,一言不发。一边等着二人找出实情,印证张启山所言究竟是真话,还是脱身的说辞,一边心绪纷乱,想起自己当初蓄意算计张小鱼的过往,再加上刚吞入体内难以驯服的万千蛊虫,爱恨、猜忌、忐忑交织在一起。
她心里已然打定主意:若是后续查证属实,多年仇恨本就是一场骗局,那自己便重新盘算往后去路;倘若依旧疑点重重,这份敌意,依旧不会消解。
角落里的妖幻璃本就刚吸纳海量蛊虫,心神疲惫,听着条理繁杂的推论,越发觉得乏味,眉眼微微耷拉,当着二人的面慵懒打了个哈欠,清冷锐气淡去不少,多了几分倦意。
没过多久,二人打算收好线索动身,前去戏台与齐铁嘴一行人汇合。吴老狗刚抬脚迈步,忽然鼻尖一阵燥热,鼻血骤然淌了下来。他下意识抬手去捂,体内潜藏的蛊毒顺势发作,四肢迅速泛起酸软无力之感,身形一晃,再也撑不住,颓然靠着石壁坐下,只能暂且留下来,陪着一旁闲坐的妖幻璃。
张启山见状立刻止步,神色凝重上前查看,一眼看出是方才密室四处弥漫的残留的毒侵入体内所致。
妖幻璃见他这般模样,没有冷眼旁观,起身缓步走到吴老狗身前。她伸出手,干脆轻柔地把他脸庞掰正,凑近端详气色、查看眼底淤色,借着自身巫族本事探查蛊毒深浅。
二人距离骤然贴得极近,少女清丽眉眼近在咫尺,气息淡淡萦绕过来。素来游走江湖、见惯世面的吴老狗猝不及防,心底莫名慌乱,脸颊不受控制泛起一层绯红,眼神都下意识飘忽,根本不敢直视她双眸,浑身拘谨,连原本难受的不适感都冲淡些许。
妖幻璃一心只为研判蛊毒,心思全然放在伤势之上,并未察觉他局促羞赧的神态,淡淡开口
“是密室飘散的残蛊浊气入体,不算烈性死毒,只是暂时压制气血,静养片刻便能缓过来。”

吴老狗喉头微动,讷讷应声,脸颊红晕迟迟褪不去。
张启山确认吴老狗只是蛊气侵体、并无性命大碍,稍稍叮嘱二人在此留守静养,勿乱走动,便转身独自踏出密室,循着墓道深处的回声,前去与齐铁嘴一行人汇合。
厚重石门缓缓落锁,隔绝外界所有动静,偌大炼蛊密室瞬间安静下来。
满地碎罐狼藉,余淡蛊雾轻飘,只剩妖幻璃与尚未缓过劲的吴老狗并肩靠着石壁静坐。
刚才近距离探毒时贴得太近,吴老狗脸颊的绯红还没彻底褪去,耳根依旧发烫,浑身透着拘谨,不敢随意转头看身侧的女子。
妖幻璃吸纳万蛊之后心性本就变得随性肆意、亦正亦邪,没了先前浓烈的杀意,此刻闲极无聊,便起了几分玩心。
她微微倾身,伸出纤细指尖,轻轻捏了捏吴老狗软嫩的脸颊。

触感温热柔软,青涩少年气十足。
妖幻璃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随口慵懒道
“看着小小年纪、老实乖巧,倒是挺可爱的。”

大大,cp是谁啊
吴老狗整个人一僵,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头埋得更低,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手足都不知该往哪放。
没等他缓过神,妖幻璃微微歪头,轻声问道:
“你有心悦的人吗?”

这一句轻飘飘的问话,直直撞得吴老狗心神大乱。
他素来腼腆内敛,年纪尚轻,从未被人这般近距离打趣、问及私情,尤其对方还是这般容貌绝色、气质清冷的女子。他脸颊爆红,眼神飘忽躲闪,舌头都开始打结,支支吾吾半天,才细若蚊讷挤出两个字:

“没……没有。”
妖幻璃看着他手足无措、纯情害羞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浓,只觉这九门最小的狗五爷,实在单纯得有趣。
可就在这时,墓道深处隐隐传来一声熟悉、细碎的犬吠——是三寸钉的声音。
声音不远,带着焦灼,像是在四处寻找主人。
吴老狗原本羞怯慌乱的神色瞬间褪去,眼里瞬间亮起急切的光。
三寸钉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伴,亦是他最放心不下的牵挂。此刻听见爱犬声响,他全然顾不上身体酸软、顾不上蛊气未消、顾不上身旁的妖幻璃。
他几乎是瞬间撑着石壁起身,不顾体虚乏力,匆匆对妖幻璃丢下一句“我去找我的狗”,便不顾一切转身冲出密室,循着声音方向快步追了出去,转眼消失在幽暗墓道尽头。
密闭的石室,瞬间又恢复死寂。
热闹转瞬一空。
妖幻璃独自坐回冰冷石壁角落,方才浅浅的兴致彻底消散,眼底只剩一片无趣的淡然。
空旷的密室无人言语,只剩淡淡蛊雾缓缓流动。
她抬眸望着漆黑的石门,静静端坐,心里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