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雨夜

雨水顺着记忆阁的橱窗蜿蜒而下，将外面的霓虹灯光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宋微雨推门而入时，门楣上的青铜铃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这家店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

“随便看看。”

柜台后的白发老人头也不抬地说，他正在用一把小银勺舀着某种黑色粉末，小心翼翼地装入一个玻璃器皿

宋微雨的目光立刻被那个器皿吸引——那是一个古老的沙漏，约莫手掌大小，青铜框架上刻满古怪的花纹，上下两个玻璃球中装着漆黑的沙粒，与其他蒙尘的古物不同，这个沙漏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那些黑沙在自行流动

“这是什么？”

宋微雨不自觉地问道

“时之沙。”

老人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球在镜片后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能看到死亡的沙漏。”

作为市立医院的急诊科主治医师，宋微雨见过太多死亡，她本不应该信这个的，可是，医院呐，尤其是急诊科，求神拜佛的是最多，最心诚的地方

她轻笑一声，目光注视这只漂亮的沙漏

“怎么个预知法？”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将沙漏倒转，黑沙开始流动，但速度极不均匀——时而如瀑布倾泻，时而如蜗牛爬行，更诡异的是，沙粒在半空中似乎组成了某种图案，转瞬即逝

“当黑沙流尽，死亡就会发生。”

老人声音沙哑

“每次流尽，沙漏会自动翻转，预知下一个死亡。”

宋微雨盯着那些形成又消散的黑沙图案，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她分明看到沙粒组成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今日20：58宣布临床死亡的3床病人林大爷！

但此刻沙漏才流了不到五分之一

“这不可能...”

她声音颤抖

“林大爷今早已经...”

“嗡嗡—”

宋微雨的手机突然响，消息不停的跳出

“宋医生，林大爷，3床的林大爷有心跳。”

“这简直是奇迹啊，家属本来都准备…”

“不说了宋医生，你快回来看看吧。”

后续还有冷冷散散的几条消息，但是宋微雨眼里只有林大爷有心跳了这几个字

“死亡可以被预知，但无法被阻止。”

老人的声音打断了宋微雨的怔愣，合拢手掌遮住沙漏，黑沙立刻停止了流动

“这个沙漏，不卖。”

宋微雨从包里拿出钱包

“我出双倍价钱。”

“你会后悔的。”

老人摇头

“看到死亡却无力改变，是最痛苦的诅咒。”

“三倍。”

宋微雨固执地说，最近三个月，她经手的病人死亡率莫名升高，主任已经找她谈过话，如果这个沙漏真能预知死亡，或许能帮她提前准备，尤其是林大爷他

宋微雨直直盯着老人，眼里是化不开的执拗，手中握紧的手机屏幕还是亮的，上面显示

21：30

老人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记住，别让沙漏连续三次预知同一个人的死亡。”

交易以惊人的价格达成，宋微雨将沙漏小心地放进包里，不顾下雨连伞都没打，快步向医院跑去，离开时耳边的风声中传来老人最后的话

“沙漏会选择主人”

01：57

回到公寓，宋微雨把沙漏放在书桌上，自己疲惫的躺在沙发上，突然黑沙又开始流动，宋微雨撑着疲惫的身体紧紧盯着沙漏

这次形成的图案让她浑身冰凉——是她明天值班时要接诊的11岁白血病患儿小雨！沙漏流速极快，按照这个速度，死亡将在明天下午发生

第二天交班时，宋微雨格外关注7床的小雨，检查显示病情稳定，按理说不该有生命危险，下午三点十五分，沙漏即将流尽时，宋微雨特意守在病床前

三点十八分

监护仪突然警报大作——小雨出现急性呼吸窘迫！宋微雨立即组织抢救，但所有措施都像打在棉花上

三点二十七分

小雨的心跳变成了一条直线

回到值班室，宋微雨颤抖着看向沙漏——它已经自动翻转，黑沙再次开始流动，这次形成的模糊图案像是住院部的张护士长

“不...”

宋微雨抓起沙漏想摔碎它，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手，她想起老人说的无法阻止，但没说不能改变，如果死亡无法避免，或许死亡的方式可以干预？

第二天，宋微雨以体检为由给张护士长做了全面检查，发现她冠状动脉有严重狭窄，立即安排手术，当天晚上，张护士长在回家路上突发心梗，但因为提前放置了支架，捡回一条命

沙漏再次翻转

这次是宋微雨不认识的一个人，但医院的记录里有这位病人的存在

宋微雨的成绩好起来了，因为她会在接手的每个病人发病前及时赶到，即便不能救下所有人，甚至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

她开始记录每个预知死亡的特征，发现所有死者都有一个共同点——死亡前24小时内都接触过一个穿灰西装、戴银袖扣的瘦高男子

更诡异的是，当宋微雨调取医院监控寻找这个神秘人时，发现他每次都出现在镜头死角，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唯一清晰的影像是一只戴着奇特戒指的左手——戒指上镶嵌着一颗与沙漏框架花纹相同的黑石

第七天深夜，沙漏再次翻转

宋微雨惊恐地发现，这次黑沙形成的是她自己的脸！流速计算显示，她的死亡将在七天后发生

接下来的日子，宋微雨像疯了一样寻找那个灰西装男子，她翻遍医院监控，询问每一个可能的目击者，甚至去警局查访，但那个神秘人就像幽灵一样无迹可寻

第六天晚上，宋微雨精疲力竭地回到公寓，发现沙漏不见了，她翻遍整个房间，最后在浴室镜子前找到了它——镜面上用口红写着

“明晚九点，天台见”

第七天晚上八点五十分，宋微雨握着防身电击器来到医院天台，月光下，一个穿灰西装的背影立在栏杆边

“你到底是谁？”

宋微雨声音颤抖

“为什么那些死者都见过你？”

男子缓缓转身，宋微雨如遭雷击——那是她自己！只是更加消瘦苍白，眼角布满细纹，左手上戴着那枚黑石戒指

“我是七天后的你。”

未来的宋微雨声音嘶哑

“为了打破循环，我穿越回来见你。”

“什么循环？”

“沙漏不是预知死亡的工具，而是创造时间闭环的装置。”

未来的她举起左手，戒指上的黑石与沙漏花纹一模一样

“每个被沙漏预知死亡的人，都会在恐惧中做出选择，而这些选择恰恰导致了他们的死亡。”

宋微雨想起小雨和张护士长

“那我明天...”

“你会死于一场车祸，因为追查灰西装男子而闯红灯。”

未来的她苦笑

“这就是循环——我当年也遇到了未来的自己，同样没听警告。”

“那要怎么打破循环？”

“沙漏第三次翻转时，会给你一个选择。”

未来的身影开始模糊

“救那个注定要死的病人，自己就会死，救自己，病人就会死，但还有第三条路...”

话未说完，她的身影就像沙粒般消散在风中，宋微雨伸手去抓，只接到一枚黑石戒指

回到公寓，沙漏静静地躺在桌上，已经自动翻转，黑沙流动得极其缓慢，形成的图案模糊不清，宋微雨戴上戒指，突然明白了老人的警告——“别让沙漏连续三次预知同一个人的死亡”

因为第三次，就是选择之时

第二天交班前，宋微雨接到急诊通知——重大车祸，6人重伤，当她冲进抢救室，5床的病人让她血液凝固

是那个未来的自己！灰西装已经被血浸透，监护仪上的生命体征正在迅速消失

“宋医生？”

护士递来抢救器械

宋微雨看着濒死的自己，又看看左手上的戒指，沙漏此刻应该已经流尽，但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突然明白了第三条路是什么

摘下戒指，她轻轻戴在了未来自己的手指上，刹那间，那个苍白的宋微雨睁开了眼睛，嘴角浮现出解脱的微笑，然后如烟消散

监护仪上的心跳变成了一条直线，但宋微雨知道，某种循环已经被打破了，回到办公室，桌上的沙漏已经停止了流动，黑沙全部聚集在上方的玻璃球中，不再下落

一周后，宋微雨回到记忆阁店内空无一人，只有门楣上的铜铃在风中轻响

“你打破了循环。”

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更加苍老，手中捧着一个木盒，里面装着十几个不同样式的沙漏

“那些死者...”

“都是不同时间线上的你。”

老人将黑石沙漏收入木盒

“每次尝试改变命运，就会创造一个新的分支，但结局总是一样。”

宋微雨想起未来的自己消散前的微笑

“这次不一样了。”

老人深深地看着她

“确实如此”

将装着沙漏的木盒放进身后的展架中，最后一个木盒归位，整个展架变成了一个漂亮的柜子，然后隐匿

宋微雨摸了摸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痕迹，像是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她突然明白了老人身份的变化，以及为什么当初他会警告自己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她轻声问

“最初的我，是怎么死的？”

老人微笑着打开店门

“那个故事，等你接下沙漏后再讲。”

铜铃轻响，过去的人影踏入了记忆阁，门外，初升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延伸向无数可能的时间线

“后悔吗？”

“重要吗？”

“你只剩三年了。”

“这本就是偷来的。”

人民医院的某个午后休息时间

“宋医生那么好的人还那么年轻怎么就…”

“能怎么说，太拼了呗，这不就是个工作…”

“那边两个别聊了！急诊又开病人了！”

“来了来了！”

“跑这么快刚刚不还说…”

“诶呀救人要紧，再说了你不也是……”

“别说话了你们俩个！救人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