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七月初，晴川的天空总是被阴云笼罩，雨水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夏芹推开房门，走到程一笑面前。她正伏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笔，正打算开始做第四套综合卷子。

程一笑抬起头，看着母亲略显疲惫的面容，眉眼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夏芹的语气平静，却透着某种压抑的情感，像是一块深埋在地底的石头，表面不动声色，内里却沉甸甸的。

程一笑低头应了一声，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夏芹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思索措辞，又像是怕触动了什么禁忌。

程一笑的语调依然平稳，但她的眼神却闪烁了一瞬，像是风拂过湖面，荡开细小的涟漪。

见母亲站在一旁良久不发一言，程一笑疑惑地抬头。

夏芹的嗓音低了下来，像是在酝酿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她的双手轻轻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连墙上的挂钟发出的“滴答”声都显得刺耳起来。

尽管语气依旧冷静克制，可从夏芹紧咬的牙关和眼角微微颤抖的肌肉中，程一笑仍能感受到她心底压抑的苦楚与倔强。

程一笑整个人愣在原地，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一旁。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父亲慈爱的笑容、牵着她散步的画面、雨天送她上学的身影……这些原本以为早已封存的记忆，此刻却鲜活地浮现在脑海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程一笑的声音哽咽，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桌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她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呜咽出声。

夏芹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微微的颤动。

她的声音说到这里停住了片刻，像是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随后继续说道，“不要像妈妈这样。”

说着，夏芹将程一笑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害怕失去唯一的依靠。3

程一笑猛地抬起头，泪水未干的脸颊上写满震惊，“离开晴川？那程一羡怎么办？他一个人该怎么办……”

程一笑喃喃自语，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与不舍。

夏芹的语气坚定，却又夹杂着隐隐的悲凉，“妈妈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了。”

程一笑沉默了片刻，最终低声回应。

窗外雨声哗啦啦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啪啪”的脆响。黑夜渐渐褪去，天空露出了一丝灰蒙蒙的光亮。

……

程一笑转过身，看到程一羡站在不远处，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还在不断滴着水。她伸手抽出一张纸巾，帮他擦掉额前的水珠。

程一羡怔怔地看着她的眼睛，一时忘记了回答。程一笑的眼睛很大，瞳孔的颜色是浅棕色，犹如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透亮干净，没有任何杂质。而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时，更添几分纯真可爱的模样。

程一羡回过神来。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程一笑的目光移向窗外，嘴里喃喃。

程一羡轻轻笑了笑，你在的时候，我就很开心。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