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一帆的身体越来越差。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咳,根本睡不好觉。俞悦就坐在他床边,一夜一夜地陪着他,给他拍背,递水,直到天快亮时,他才能浅浅地睡上一会儿。
阳台上的向日葵,因为没人照顾,渐渐蔫了。金黄的花盘垂了下来,再也不会朝着太阳转了。
鲁一帆有时候会清醒一点,他会拉着俞悦的手,跟他说大学时的事。说第一次见他,觉得他像个小姑娘,安安静静的;说他帮自己占座,结果自己却跑去打球忘了;说毕业那天,他其实准备了很久的歌,却还是唱跑调了。
“那时候……我其实有点怕。”鲁一帆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怕你知道我喜欢你,会躲着我。”
俞悦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鲁一帆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我以为……我们可以慢慢来的。等攒够了钱,买个大点的房子,把阳台种满向日葵,然后……然后跟你说。没想到……来不及了。”
原来,他们都藏着同样的心思,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可命运,没给他们那个机会。
“俞悦,”鲁一帆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水,“答应我,等我走了,你要好好的。找个喜欢的人,过正常人的日子,忘了我。”
俞悦用力摇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我不!我忘不了!鲁一帆,我只要你!”
鲁一帆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傻小子……听话。”
那是鲁一帆最后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俞悦醒来时,发现鲁一帆的手,已经凉了。
他躺在那里,脸上很平静,像是只是睡着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却再也暖不热他了。
鲁一帆走后的第一个冬天,来得特别早。
俞悦还是住在那间老房子里,没搬走。他把鲁一帆的东西,都收进了一个箱子里,放在衣柜的最上面。他不敢打开,怕一打开,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思念,会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阳台上的向日葵,早就枯死了。俞悦没扔掉那些花盆,他觉得,那是鲁一帆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痕迹了。
他重新找了份工作,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也没有光亮。
同事们都说他变了,变得比以前更沉默,更不爱说话了。只有俞悦自己知道,他心里的那束光,随着鲁一帆的离开,已经熄灭了。
有一天,他整理鲁一帆的遗物,不小心碰掉了那个箱子。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有他们大学时的合照,有鲁一帆用过的篮球,还有……一个小小的盒子。
俞悦捡起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银戒指,和他当年准备送给鲁一帆的那对,一模一样。
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鲁一帆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俞悦,其实我早就买好了。等你生日那天,我就跟你说。
我喜欢你。
对不起,我食言了。”
俞悦握着那对戒指,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原来,他们真的错过了这么多。错过了开口的机会,错过了相爱的时间,甚至……错过了一句简单的“我爱你”。
窗外的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落在结冰的屋顶上,也落在俞悦的心上。
他想起鲁一帆说过,他最喜欢冬天,因为冬天会下雪,雪化了,就是春天了。
可这个冬天,好像特别长。长到他觉得,春天永远也不会来了。
阳台上的向日葵,再也不会开了。那个像向日葵一样,永远朝着阳光的人,也不会回来了。
俞悦把那对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上。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就好像,他们从未分开过一样。
只是,再也没有人会笑着对他说:“俞悦,有你真好。”
再也没有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