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漆黑的地下甬道里疾驰,失重感让胃部翻腾。我死死抓住扶手,看着窗外掠过的荧光苔藓像一串串幽灵的眼睛。司机突然猛打方向盘,车厢剧烈倾斜,弹孔地板上的碎玻璃哗啦啦往下滑。
"你他妈会不会开车?"我冲他后脑勺吼。
"嫌慢你来开啊。"他右手缠着渗血绷带,左手却稳得惊人,"液族血脉让你血管发热了是吧?"
我低头看自己手背,蓝纹确实比刚才更明显。洛璃给的芯片在口袋里发烫,和胸口的血符遥相呼应。这感觉就像有人在我血管里养了条蛇,顺着血液游走到四肢百骸。
前方透出幽蓝的光。列车冲出甬道,我们看见一座巨大的地下城。无数发光管道在穹顶交错,像蜘蛛编织的星河。中央耸立着黑色金字塔,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液体。
"欢迎来到液域核心。"司机扯开领口,锁骨处的编码闪着红光,"我是第七实验体,编号07。"
我想起那个自残引发共鸣的男人。他此刻的表情和记忆中完全不同,不再癫狂,反而有种看破一切的平静。
"你不是死了?"我盯着他脖子上那道闪电状伤疤。
"夜枭以为杀掉我就能断绝液族血脉。"他冷笑一声,"但他不知道,真正觉醒的液族能在血肉里重生。"他突然捂住胸口,蓝色血管在皮肤下蠕动,"抓紧了,要降落了。"
列车俯冲向金字塔顶端。我看到平台上站着一群人。为首的女人穿着白大褂,头发像水母触须般飘动。她抬头时,我瞳孔猛地收缩——那是洛璃的脸。
"他们连克隆都做出来了?"我咬牙切齿。
"不。"07的声音有些发抖,"是原始液族。"
列车在平台边缘急刹。车门滑开的瞬间,我闻到一股腐肉混着花香的味道。女人往前走了一步,她每踏出一步,地面就浮现出淡蓝色的水痕。
"恭迎钥匙回归。"她的声音带着多重回响,像是无数人同时说话。
我跳下车厢。洛璃的血芯片在口袋里震动,胸膛的血符烫得几乎要把皮肉烧穿。女人瞳孔变成全蓝色,她身后的人群突然跪倒在地,嘴里溢出蓝色黏液。
"你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撕扯。"她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个符号,"让它们合二为一吧。"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培养舱、注射器、林泽消散前的眼神。最深处的画面突然浮现——一个婴儿浸泡在淡蓝色液体中,女人站在玻璃罩外抚摸我的脸。
"妈妈说过,你才是最完美的那个。"
我甩出血鞭抽向她。鞭子却在半空凝固,化作雨滴落下。她伸手接住几滴:"看看,连血液都在思念母亲。"
金字塔突然发出轰鸣。地面开始震动,那些跪着的人突然站起,身体像气球般膨胀。蓝色黏液从他们七窍涌出,在空中织成网。
"该死!"07把我推开,"这是液爆!"
黏液网扑面而来时,洛璃的血芯片突然亮起。我看到芯片表面浮现出她的脸,嘴唇在动,却听不见声音。女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慌乱:"不可能!失败品不该掌握原始代码!"
金字塔顶部裂开,一道强光射出。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胸口,和血符融为一体。疼痛让我跪倒在地,但这次不是折磨,而是某种东西正在觉醒。
"原来如此。"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你们选择了融合而不是对抗。"
我抬起头。她的眼角出现细纹,白大褂下露出金属关节。这个发现让我浑身发冷——这不是克隆人,是改造人。
"你到底是什么?"我撑着地面站起来。
"我是第一个。"她抚过自己脖颈的芯片,"也是最后一个。"她突然笑了,"或者说,我是你们所有人的母亲。"
07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的右手开始变异,骨头刺破皮肤,变成锋利的骨刃。女人轻轻摇头:"别激动,孩子。你以为夜枭是最大的敌人?看看你的手臂。"
07低头看自己的变异右臂,上面爬满黑色纹路。他脸色骤变:"暗潮..."
"你们以为在对抗液族,其实只是两个疯子的游戏。"女人叹息,"现在,让钥匙完成它的使命吧。"
金字塔内部传来机械运转声。地面裂开,露出巨大的培养舱。舱体里漂浮着数百个婴儿,每个额头都刻着相同的血符。我的血符开始发烫,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这些是你分裂出去的基因片段。"女人走向培养舱,"当它们全部觉醒..."她突然捂住胸口,"不对!时间还没到!"
我感觉胸口一阵剧痛。洛璃的芯片滚落在地,表面浮现出她的全息影像。她嘴唇翕动,这次我终于听见了:"去...找...真相..."
女人的表情变得狰狞:"把芯片交出来!"
07挡在我面前。他的身体开始发光,蓝色血管在皮肤下游走:"快跑!这里要塌了!"
我转身冲向金字塔深处。身后传来玻璃爆裂的声响,还有女人愤怒的尖叫。通道两侧的培养舱接连炸裂,蓝色黏液像瀑布倾泻而下。
转过第三个拐角时,我撞见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夜枭。他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齿:"钥匙自动送上门了?"
我甩出血鞭缠住最近的柱子。借力荡过黏液瀑布时,看见他身后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秦若雪,还有异能院的评审官们。他们的瞳孔都是蓝色的。
"真是感人的重逢。"夜枭往前走了一步,"让我们完成最后一步。"
我感觉到胸口的血符开始灼烧。夜枭突然捂住喉咙,瞳孔收缩:"你...你吸收了原始代码?"
整座金字塔开始震动。墙壁裂缝中渗出蓝色液体,像活物般朝夜枭等人涌去。秦若雪尖叫着后退,她的高跟鞋陷进黏液里。
"跑啊姐姐。"女人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让我们玩个更有趣的游戏。"
我冲进最后一条通道。尽头是扇金属门,上面刻着我和洛璃小时候约定的暗号。门缝里渗出诡异的绿光,还有一股熟悉的霉味。
身后传来脚步声。夜枭的声音带着痛苦:"你以为逃得掉吗?暗潮已经渗透到..."
我推开门。刺眼的白光中,我看见洛璃坐在轮椅上微笑。她怀里抱着个婴儿,额头有着相同的血符。
"你来了。"她说,"我们等你好久了。"
我盯着洛璃怀里的婴儿。那孩子闭着眼睛,额头上的血符和我胸口的一模一样。轮椅边的金属支架上挂着吊瓶,淡蓝色液体顺着透明软管流入她手臂。
"这是..."
"我们的弟弟。"洛璃轻轻拂开婴儿额前的胎发,"也是最后一个。"
夜枭的咆哮从走廊深处传来。整座金字塔在震动,墙缝里不断渗出蓝色黏液,像有无数条蛇在啃噬建筑。洛璃没动,只是抬手将婴儿往怀里搂了搂。
"你受伤了。"我看她苍白的脸色。
"基因链崩解需要载体。"她说话时胸腔发出空洞的回响,"当年他们在我脊髓里植入的定时器,该到时间了。"
我注意到她脚边散落的玻璃碎片。培养舱的残骸还在滴落液体,在地面腐蚀出焦黑的痕迹。洛璃的轮椅四个轮子都卡着弹壳,这细节让我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也是这样用随手能找到的东西当武器。
"所以你们早就..."
"计划?"她突然笑起来,笑声带着血丝,"我们只是比别人更早看清真相。当夜枭发现暗潮渗透率超过临界点时..."她顿了顿,婴儿在这时睁开眼,瞳孔是纯粹的蓝,"所有人都只能成为燃料。"
婴儿突然发出啼哭。那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是金属摩擦的尖啸。我胸口的血符开始发烫,洛璃手臂上的输液管突然炸裂,蓝色液体喷溅在金属墙壁上。
"他要醒了。"洛璃伸手摸向轮椅扶手下的开关,"准备好面对真正的母亲了吗?"
夜枭撞开通道门冲进来时,我正被洛璃推入身后的培养舱。舱盖合拢的瞬间,我看到她将婴儿举向夜枭。那个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献祭,又像是在拥抱。
培养舱里的液体灼烧眼睛。我拼命拍打舱壁,却听见洛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别怕,就像小时候我们玩的捉迷藏。"
头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培养液开始沸腾,我的意识逐渐模糊。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洛璃的白大褂被夜枭撕碎,她露出金属脊椎的瞬间,婴儿的哭声突然变成了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