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冰冷的薄膜,裹住了所有声音。鲁一帆穿着病号服,坐在靠窗的长椅上,侧脸的轮廓在苍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透明,曾经被阳光晒出的健康色泽褪得干干净净。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检查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没抬头看走过来的俞悦。
〝医生怎么说”俞悦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发颤,他下意识地想靠近,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
鲁一帆终于抬了眼,那双曾经盛满笑意、像夏日晴空一样明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灰雾。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还能怎么说?就这样了呗。”
“就这样”是哪样?俞悦想问,喉咙却像被堵住。他知道鲁一帆的病,从半年前那次咳血开始,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紧,勒得两个人都喘不过气。他辞了职,搬来和鲁一帆住,学着煲汤,记着每种药的服用时间,可夜里鲁一帆压抑的咳嗽声,还是会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们曾经是那样好的人。大学时挤在同一间宿舍,鲁一帆会把俞悦不爱吃的青椒从他碗里挑出来,俞悦会在鲁一帆打游戏到深夜时,默默泡一杯热牛奶放在旁边。毕业后合租在老城区的小房子里,阳台种着鲁一帆喜欢的向日葵,每到夏天,金黄的花盘总是朝着太阳,像极了鲁一帆笑起来的样子。
那时候俞悦总觉得,日子会像向日葵一样,永远朝着光亮的地方。他甚至偷偷攒了钱,想在鲁一帆生日那天,去民政局门口等他——他猜鲁一帆会懂的,他们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深夜里不经意的触碰,那些心照不宣的眼神,早就超越了“朋友”的界限。
可病来了,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熄了所有的期待。
鲁一帆开始变得暴躁,会因为一点小事发脾气,会把俞悦精心熬的汤倒进垃圾桶。俞悦知道他是怕,怕自己成为拖累,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在鲁一帆睡着后,坐在床边,一遍遍地数他漏跳的心跳,感受着那份脆弱得随时会碎掉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