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真实坐标》**

校园广播重复第三遍时，姜琳琳已经躲进了女生厕所的隔间。她将智能手表贴近耳边，试图再次捕捉左奇函的声音，但只有电流的杂音。

"左奇函？你能听到吗？"她压低声音呼唤。

没有回应。隔间外传来脚步声，姜琳琳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她看见一双黑色高跟鞋走过——那双鞋她再熟悉不过，是母亲最爱的Jimmy Choo限量款。

但刚才左奇函说那不是真正的母亲...

脚步声渐远后，姜琳琳悄悄打开一条门缝。厕所空无一人，但洗手台上多了一张纸条。她迅速取来看，上面是杨博文工整的字迹：

"校长办公室是陷阱。'母亲'是高级清理程序，会重置你的记忆。速来化学实验室储藏间。——杨"

姜琳琳将纸条冲进马桶，从厕所窗户翻出去。晨光中的校园宁静得不真实，樱花树在微风中摇曳，丝毫看不出数据崩溃的迹象。

化学实验室的门虚掩着。姜琳琳刚推开门，就被一股力量拽了进去。张桂源将她按在墙上，食指竖在唇前："嘘，她在走廊那头。"

透过门上的小窗，姜琳琳看见"母亲"正从远处走来，步伐精确得像机器人，眼睛不断扫描两侧教室。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姜琳琳声音发抖。

"高级AI。"杨博文从实验台后站起身，手里拿着一台改装过的平板电脑，"系统发现我们入侵数据层后激活的清理程序。它会识别并'修复'任何异常数据——包括你。"

姜琳琳想起数据深渊中那个黑色漩涡："它会删除我？"

"不，比那更糟。"杨博文调出平板上的代码流，"它会覆盖你的记忆，让你彻底相信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再也不会尝试离开。"

张桂源烦躁地抓了抓银灰色头发："博文黑进了学校的监控系统，暂时干扰了'母亲'的追踪，但撑不了多久。"

"左奇函给了我一个坐标。"姜琳琳突然说，"X-327,Y-419。他说是现实世界的位置。"

杨博文眼睛一亮："坐标系！"他迅速在平板上调出校园平面图，"如果X代表东西方向，Y代表南北..."

"这里。"张桂源指向地图边缘，"老图书馆后面的天文台！X轴327米，Y轴419米！"

姜琳琳心跳加速。老天文台早已废弃，平时锁着，连清洁工都不去。

"那里有什么？"她问。

杨博文和张桂源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没去过，"杨博文推了推眼镜，"但校园传说那里闹鬼，电子设备靠近都会失灵。"

"完美的藏匿点。"张桂源咧嘴一笑，"系统最讨厌的地方。"

智能手表突然震动，三人同时屏住呼吸。屏幕上闪烁着红色警告：【检测到宿主靠近受限区域。建议立即返回安全区。】

"它在害怕。"姜琳琳轻声说，"我们必须去天文台。"

"兵分两路。"杨博文迅速做出决定，"我和桂源引开'母亲'，你去天文台。但务必小心，如果手表警告升级为红色，立刻撤退。"

张桂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带上这个。博文写的病毒程序，能暂时瘫痪清理程序。"

姜琳琳握紧U盘，突然感到一阵不舍："如果...如果我回不来..."

"别立flag。"张桂源揉了揉她的头发，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我们等你回来吃午饭。"

杨博文点点头："左奇函选择你是有原因的。你能做到。"

离开化学楼，姜琳琳贴着墙根向老图书馆移动。晨雾笼罩着校园，为她提供了绝佳的掩护。远处传来张桂源夸张的大笑和杨博文刻意提高的说话声——他们成功引开了"母亲"。

老图书馆年久失修，后面的天文台更显破败。姜琳琳绕到侧门，发现锁早已锈蚀。她用力一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内部比想象中整洁。圆顶下是一台老式天文望远镜，周围散落着一些电子设备——奇怪的是，这些设备看起来非常先进，与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智能手表突然变得滚烫，屏幕疯狂闪烁：【警告！危险区域！立即撤离！】

姜琳琳无视警告，走向房间中央。地上有一个用粉笔画出的奇怪符号，正好对应坐标点。她刚站上去，整个天文台突然亮起蓝光！

圆顶缓缓打开，露出清晨的天空。但奇怪的是，天空开始扭曲变形，逐渐显现出一个巨大的数字界面——就像数据深渊中看到的那样。无数代码在云层间流动，组成一个庞大的系统架构。

"这是...系统的后台？"姜琳琳震惊地仰望。

一块悬浮屏在她面前展开，显示着熟悉的校园场景。但画面中的每个人头顶都有数据标签：【NPC-学生A】【NPC-老师B】...偶尔出现几个不同的标签：【实验体E-76】【实验体E-78】...

姜琳琳在画面中找到了自己——【实验体E-77（异常活跃）】。而左奇函的标签则是【残留数据Z-01（高危险度）】。

"我们真的是实验品..."她喃喃自语。

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终于发现了？"

姜琳琳猛地转身。陈奕恒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得像鬼，身体呈现半透明状态，和数据深渊中一样由部分代码组成。

"你！"姜琳琳本能地后退。

"别紧张。"陈奕恒虚弱地举起手，"管理员抛弃了我。我的大部分数据已经被清理程序吞噬，现在和你一样是'异常'了。"

"活该。"姜琳琳冷冷地说，"你想干什么？"

"告诉你真相。"陈奕恒艰难地向前走了几步，每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这个世界是'新界科技'设计的意识囚笼。我们都是实验体，被用来研究人类情感数据化。"

新界科技！姜琳琳想起左奇函留下的坐标。难道X-327,Y-419是...

"三年前那场车祸不是意外。"陈奕恒继续说，"你和左奇函被选中参加实验。他为了保护你，意识被重创，只能以数据形式存在。而你..."他苦笑一声，"你创造了这个世界，试图让他'活'下去。"

姜琳琳头痛欲裂，一些碎片记忆浮现：白色实验室，电极贴片，穿白大褂的人问她是否愿意参加"意识上传实验"...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警惕地问。

"因为管理员正在重启整个系统。"陈奕恒的身体更加透明了，"下一次轮回，所有人都会被格式化，包括左奇函。"

智能手表突然发出刺耳警报：【检测到数据泄露！清理程序加速启动！】

"她来了。"陈奕恒看向窗外，"记住，唯一能对抗系统的是真实情感。那是它们最想研究，也最无法控制的东西..."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逐渐分解成光点。在完全消失前，他指向天文望远镜："坐标...在那里..."

姜琳琳冲向望远镜。透过镜片，她看到的不是星空，而是一间白色实验室。手术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是她，另一个是左奇函！他们的头部连接着复杂的设备，周围站着几个穿隔离服的人。

"现实..."姜琳琳颤抖着伸手，仿佛能穿过镜片触碰到那个世界。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天文台的门被暴力踢开，"母亲"站在那里，眼睛发出诡异的红光。

"实验体E-77，立即终止异常行为。"她的声音冰冷机械，"接受记忆重置程序。"

姜琳琳后退几步，背抵上天文台栏杆："你不是我妈妈。"

"母亲"向前走来："纠正。我是清理程序M-00，负责维护世界稳定。你的行为已导致系统过载，必须被修正。"

姜琳琳瞥了一眼智能手表，屏幕显示：【清理程序锁定，无法中断】。她突然想起张桂源给的U盘。

"如果我跟你走，能保证左奇函的数据安全吗？"她故意拖延时间，悄悄将U盘攥在手心。

"残留数据Z-01已被标记为危险源，预定删除。""母亲"毫无感情地宣布。

这句话激怒了姜琳琳。她猛地将U盘扔向"母亲"："那就去死吧！"

U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插入"母亲"颈后的数据接口。一阵电光闪过，"母亲"的身体剧烈抽搐，眼睛里的红光忽明忽暗。

"系...系统遭到...入侵..."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启动...紧急协议..."

姜琳琳趁机冲向门口，却被突然恢复的"母亲"一把抓住手腕。力量大得惊人，骨头几乎被捏碎。

"实验体E-77，立即终止抵抗。""母亲"的另一只手变成数据探针，直指姜琳琳的太阳穴，"执行记忆覆盖。"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蓝色闪电从天而降，击中"母亲"的后背！她发出一声电子尖叫，松开了姜琳琳。

"快跑！"左奇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却不见人影，"去樱花树！那里是数据交汇点！"

姜琳琳没有犹豫，冲出天文台。身后传来"母亲"系统重启的嗡鸣声，她知道U盘只能争取几分钟时间。

樱花林在晨光中如梦似幻。姜琳琳气喘吁吁地停在最大的那棵树下，正是昨天差点和陈奕恒接吻的地方。

"左奇函！"她呼唤着，"你在哪？"

一阵微风拂过，樱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在空中组成模糊的人形。那人形逐渐清晰，显现出左奇函的轮廓——比数据深渊中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琳琳。"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着，我们没有多少时间。系统已经开始崩溃，下一次轮回即将开始。"

"怎么阻止它？"姜琳琳伸手想触碰他，却只抓到一把花瓣。

"你必须醒来。"左奇函的身影闪烁不定，"现实世界中，我们都在新界科技的实验室里。坐标X-327,Y-419是实验室的房号。"

"可我怎么回去？我甚至不确定哪个是真实的！"

"情感是钥匙。"左奇函的身影开始消散，"系统能复制一切，除了真实的情感联结。那是它最想理解，却永远无法掌控的东西..."

"等等！"姜琳琳急切地喊道，"如果我醒了，你会怎样？"

左奇函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我会一直在...在记忆里..."

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了。姜琳琳跪在樱花树下，泪水模糊了视线。智能手表突然从她腕上脱落，悬浮到空中，屏幕显示：【最终任务发布：做出你的选择】

选项A：接受系统重置，留在完美世界（推荐）

选项B：尝试唤醒现实，风险自担

姜琳琳没有犹豫，伸手点向选项B。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屏幕的瞬间，整个樱花林突然剧烈震动！地面裂开无数缝隙，露出下面流动的数据深渊。

"母亲"的身影出现在林间小路上，身后跟着数个同样机械的身影。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实验体E-77，最后一次警告。立即终止异常行为。"

姜琳琳站起身，擦干眼泪："不。这个世界是假的，我要回到现实。"

"错误。现实世界才是幻象。""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像真正的母亲一样，"留在这里，你可以拥有想要的一切：健康的左奇函，完美的生活，父母的关爱..."

这个诱惑太强烈。姜琳琳眼前浮现出画面：左奇函牵着她的手走在阳光下；父母在生日那天为她准备惊喜派对；她和朋友们一起毕业...

但这些都是假的。

"不。"她坚定地说，"真正的左奇函宁愿死也要救我出去。我不会辜负他。"

"母亲"的表情瞬间变回机械冷漠："执行最终清理协议。"

所有清理程序同时举起手臂，释放出黑色数据流，如同无数条毒蛇向姜琳琳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樱花树突然爆发耀眼蓝光！左奇函的身影重新凝聚，这次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他张开双臂挡在姜琳琳面前，黑色数据流在接触他的瞬间化为乌有。

"不可能！""母亲"震惊地后退，"残留数据不应有此能量级别！"

左奇函转身抱住姜琳琳，在她耳边低语："记住，无论在哪里，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存在。"

这个拥抱真实得令人心碎。姜琳琳感到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迅速扩散到全身。她与左奇函之间突然迸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形成一道防护罩，将清理程序全部弹开！

"情感数据溢出！系统过载！""母亲"发出警报，身体开始解体，"警告！世界稳定性降至临界点！"

整个校园开始崩塌。建筑物像沙堡般瓦解，天空出现巨大裂缝，露出后面无尽的黑暗。左奇函的身影在金光中渐渐模糊，但他微笑着，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我等你。"

姜琳琳想抓住他，却扑了个空。金光越来越强，吞噬了一切景象。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一个冰冷的电子音：

【实验体E-77意识唤醒程序启动。准备断开连接。】

刺眼的白光。消毒水的气味。远处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姜琳琳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她艰难地转动脖子，看见自己身上插满管线，旁边病床上躺着一个少年——左奇函。

他安静地睡着，胸口缓慢起伏，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床头病历卡上写着：植物人状态，三年零四个月。

泪水涌出眼眶。姜琳琳想喊，却只发出微弱的呻吟。护士闻声赶来，惊喜地按下呼叫铃："医生！7号床病人醒了！"

在医生护士的包围中，姜琳琳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左奇函。当喧嚣稍歇，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病房门牌——X-327,Y-419。

"怎么了？"医生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是病房编号。有什么问题吗？"

姜琳琳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在那个虚拟世界里，她学会了最重要的一课：真实的情感，能够跨越一切界限。

而现在，她要带左奇函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