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没过多久,他们便陆续起了床,开始各自收拾房间。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的暖意。
温语听叠被子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床单上的褶皱,忽然想起凌晨苏新皓帮她掖被角的动作,脸颊微微发烫。
苏新皓则在厨房煮了两碗面,白瓷碗里卧着溏心蛋,葱花撒得匀匀的,推到她面前时,嘴角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快吃,凉了就腥了。”
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像在两人之间搭起了座看不见的桥。之前那些若有似无的试探,此刻都化作心照不宣的默契,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裹着蜜糖般的甜意。
然而这份平静,在午后被骤然打破。
苏新皓正坐在书桌前处理文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以为是温语听进来了,随口问了句“渴了吗”,却没等来回应。
转头的瞬间,一个陌生女人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房间中央,烫着波浪卷的长发披在肩头,红唇涂得鲜艳,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侧脸。
苏新皓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是谁?”
他眉头拧成疙瘩,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警惕——这扇门他明明反锁了,对方是怎么进来的?
女人踩着细高跟走过来,步子轻得像猫。她停在苏新皓面前,指尖突然抬起,带着一股廉价香水味,轻轻勾住了他的下巴。
“看来我那个妹妹,没跟你提过我呢。”
她的声音娇嗲,尾音拖得长长的,眼神却像淬了冰,在他脸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
苏新皓猛地偏头躲开,同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嘶”了一声。
“放手!”
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和清晨喂她吃面时判若两人,
“不管你是谁,立刻出去。”
女人被他捏得生疼,却不肯示弱,反而笑得更张扬了:
“这么凶干什么?我叫温倩,温语听的姐姐。”
“姐姐?”
苏新皓松开手,嫌恶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
“我从没听她提过有姐姐。”
“呵。”
温倩甩开他的手,理了理被弄皱的袖口,冷笑一声,
“她当然不敢说。从小到大,她哪样比得上我?怕是早把我当成洪水猛兽了。”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温语听端着洗好的草莓走过来,刚到门口就撞见这一幕,手里的玻璃碗“哐当”一声撞在门框上,几颗草莓滚落在地。
她脸色瞬间惨白,握着碗沿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你怎么来了?”
温倩转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怎么,不欢迎?爸爸可是说了,这房子我也能住。”
她特意加重“爸爸”两个字,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忽然凑近苏新皓,吐气如兰,
“小弟弟,我看你挺有‘潜力’的,跟着温语听有什么意思?不如跟我——”
“闭嘴!”
苏新皓厉声打断她,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倩被他吼得愣了愣,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她伸手拨了拨卷发,指甲涂着亮粉色的指甲油,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也没什么,就是来住几周。妹妹,你不会这么小气,连亲姐姐都容不下吧?”
温语听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温倩的眼神逼了回去。
那眼神里的威胁太熟悉了——小时候她抢了自己的画笔,就是用这种眼神盯着她;后来在学校散播她的谣言,也是这样笑着看她被同学孤立。
苏新皓察觉到温语听的不对劲,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在说“别怕”。
他抬眼看向温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凭什么?”
温倩挑眉,走到客厅中央,故意踢开脚边的抱枕,
“这是温家的房子,我住不得?
温语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攥着苏新皓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衣服里。
苏新皓感受到她的颤抖,当机立断:
“我们先进去谈谈。”
说着便拉着温语听转身进了她的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门板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温语听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靠着门滑坐下去。
她双手抱住膝盖,肩膀止不住地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浅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是我爸的私生女。”
她哽咽着开口,声音断断续续,
“从小就跟我抢东西,我妈留给我的玉坠,被她摔碎了;我考上重点高中那年,她找人在放学路上堵我,把录取通知书撕了……”
苏新皓蹲下来,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却被她猛地躲开。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里面全是恐惧:
“还有一次,我跟她吵翻了,她说要找几个小混混……要不是我爸及时回来,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别说了。”
苏新皓打断她,伸手轻轻捂住她的嘴。她的嘴唇在发抖,连带着他的手心都跟着颤。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像在哄受惊的小猫,
“那现在,只能让她住下来?”
温语听点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房子是我爸的,他上个月特意打电话,说温倩最近没地方去,让我……让我多照顾她。”
苏新皓沉默了片刻,伸手擦掉她脸颊的泪:
“别怕,有我在。她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他的眼神很认真,像深夜里最亮的星,温语听看着看着,心里的恐慌竟然慢慢退了下去。她吸了吸鼻子,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打开房门时,温倩正坐在沙发上自拍,手机举得老高,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看见他们出来,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聊完了?商量好怎么赶我走了吗?”
苏新皓没理她,径直指向走廊尽头:
“那间房给你。”
温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唰”地沉了下来。那间房在走廊最末端,隔壁就是储物间,平时连保洁都很少去。
她原本还盘算着住苏新皓隔壁,现在看来,对方是故意把她往远了推。
“怎么,怕我打扰你们亲热?”
温倩站起身,走到苏新皓面前,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那间房连窗户都对着垃圾堆,你忍心让我住?”
苏新皓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要么住,要么走。”
温倩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死死盯着苏新皓,又瞥了眼旁边的温语听,忽然笑了:
“行啊,妹妹的地方,我哪敢挑。”
她说着,故意撞了温语听一下。温语听没站稳,踉跄着往后倒,苏新皓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眼神冷得能杀人。
温倩像没看见似的,拎起脚边那个镶钻的行李箱,踩着高跟鞋往走廊尽头走。
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像是在示威。
走到房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转头看向苏新皓,舔了舔嘴唇:
“小弟弟,别着急拒绝我,说不定……你很快就会后悔的。”
说完,她猛地推开房门,“砰”地一声甩上,震得墙上的相框都晃了晃。
温语听靠在苏新皓怀里,声音还在发颤:“她肯定会搞事的。”
“嗯。”
苏新皓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但我不会让她伤着你。”
走廊里静悄悄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温语听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被苏新皓握着的手很暖,暖得让她觉得,再大的风雨,好像也能扛过去。
而此时,那间偏僻的房间里,温倩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她对着话筒冷笑:
“帮我查个人,苏新皓,跟温语听住在一起的。对,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他有没有什么软肋。”
挂了电话,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妆容精致的自己,忽然勾起嘴角。
温语听,你以为找个男人就能护着你了?太天真了。这一次,我不仅要抢走你的东西,还要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都变成我的。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飘过,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