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当归

身上的疼痛有所缓解，小夭挪动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打算过一会就离开。

　　尖锐的鸟鸣再一次划破长空，泉水哗哗坠落，附近的小镇，还有几户人家亮着灯光。

　　小夭再一次想起了清水镇。

　　君若水上风，妾似风中莲，相见相思，相见相思，君若天上云，妾似云中月，相恋相惜，相恋相惜，君若山中树，妾似树上藤，相伴相依，相伴相依……缘何世间有悲欢，缘何人生有聚散，唯愿余生与君执手，长相守，不分离……

　　清越的歌声在山谷回荡，悠扬婉转，像在诉说一段古老的往事，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只白雕从天而降。

　　但再也不会有了，斯人已逝，只留下了这满山秋霜。

　　小夭这样想着，歌声渐渐平息。

　　在她要缓缓陷入沉睡之时，她听见鸟鸣声越来越近。

　　“姑娘，你没事吧？”

小夭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阳光犹如针一般刺痛自己的眼睛。周围一片绿树成荫，她躺在一张干净的草席上，隐隐还能闻到艾草味。

　　一位青蓝色衣服的女子端着茶盏走向小夭。她借着迎面而来的阳光，看清那女子身上沾着青色的羽毛看着有些熟悉。

　　“多谢姑娘相救。不知您姓甚名谁？”小夭笑起来，带着一丝独属于玟小六的狡黠。

　　眼前这个女子在她身边坐下：“我本没有名字，不过自从离开家乡以后，我就自己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小夭来了兴致，进一步询问。

　　“我叫，当归。”

　　小夭点点头：“谢谢你，我的医馆就在旁边的镇子里，有麻烦可以随时来找我。”

　　说罢小夭就起身要离开。

　　当归并没有阻拦，只是嘱咐小夭一些注意事项。

　　小夭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她，依旧觉得有些熟悉。

　　那女子看着小夭欲言又止，似乎觉得她身上身上有很熟悉的气息。

　　“当归。”小夭回去的路上一直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不由轻笑，她倒是个念旧情的人。

　　等小夭回到小镇时已经是正午，部分还住了人的屋舍里飘出袅袅的炊烟。

　　昨天第一个开门的那户人家打开了门，一个年迈的妇人对小夭挥挥手：“玟医师，进来吃点饭吧！”

　　小夭倒也没客气，谢过后便随着妇人进了门。

　　妇女说自己叫“叶海儿”，是本地人，世世代代住在这个小镇里。这个小镇虽 没有一个统一的名字，但镇子里的人通常叫这里“遗阻镇”。

　　屋子里陈设简单却不简陋，窗边还晒着鱼干，正午的阳光将它们照出油亮的光泽。

　　这间屋舍似乎只有老妇人一人了，看陈设，原本应该是卖鱼干的。

　　老妇人一边从屋里搬出几盘菜，一边说起一些往事。

　　老妇人原本有一儿一女，一个孙女和一个外孙。疫病起初不严重时，自己女婿抗洪时死去，女儿不也随丈夫而去了。

　　“其实他们早些离开也好。”老妇人眼眶有些发红，“真正遭罪的，就是这疫病。”

　　从她口中，小夭得知，她的儿媳和儿子相继离世，皆是因为难以忍受疫病的痛苦自尽而亡。

　　之后她的孙女和外孙陆续患病，苦不堪言，是老妇人亲手结束了这两个孩子的生命。

　　她至今做梦时还会想起，两个孩子啼哭时的场景。

　　小夭看着老妇人枯瘦如柴的手，完全不敢想象这双手是如何掐死两个孩子的。思及此，她心里便有千斤重。

　　帮老妇人摆好碗筷，小夭心里泛起疑云：“什么症状，会让患病的人选择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老妇人揭开自己手臂上的衣服，露出开始溃烂的皮肤。

　　小夭抓住她的手，隐隐能看见皮肤下似乎有什么细小的虫子在血肉中蠕动。

　　这疫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