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逾的指尖颤抖地抚过书页上五彩石的图腾,似对命运最后的叹息。
“到此为止吧。”
他起身走出洞穴,未熄的烛火照出他决绝的背影。
回到那个院子,他站在树下,手轻轻触碰那株花朵飘零的海棠树,金色灵力自树干蔓延到每个枝头,凝结出海棠花。
他再一次立在树下伸手,一朵海棠花飘落在他手心,静静躺着。
他不知怎么又回到了海棠床边。才过去多久?在床上昏迷的人就换了。
海棠安稳的深情平淡的近乎残忍。不逾颤抖的手轻轻触碰海棠的脸颊。
他苦笑:“我以为稳住招摇山就能给你一个家……”他声音低哑,“我给你一个晴天的招摇山……”
他从袖口取出被攥得温热的婚服图纸,指尖灵力描摹,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婚服。
上面的鎏金花纹绘这并蒂花,完全看不出是仓促用灵力凝结。
他将图纸再次叠好,塞入海棠掌心,穿上那间血红的婚服。
几百年前,他便用灵力挽救了即将枯死的海棠,这或许是情咒驱使,灵力减半,连发色也改成棕色,如今为她,甘之如饴。
“我好人做到底!”他笑着抚上海棠眼下的泪痣,这是血契的证明。
这是他最后护海棠的方式,也是唯一能撑住招摇山的方式。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山神印,这是他为了隐瞒旧部的障眼法。
山神传位,其实是一开始就注定的,前一任死后,他的灵力就会给下一任,这是无法自己决定的,是命运的抉择。
他隐隐感受到了。
河岸边的水明显上涨,浪花拼了命地拍打礁石,冲散原本河岸边的草根。
他用手轻轻探入水底,亦如海棠当年用巫术净化招摇山溪水。
海棠体内有不逾的灵力,所以她能净化招摇山的水,却难以净化葫芦湖的水。一件件往事被串联,原来一切不合理都是有迹可循。
刹那间,从水底升起的金色屏障将招摇山包围在内。
屏障闪烁不定,像山洞中微弱的烛光。
不逾缓缓张开双臂,感受四周涌动的风,浅浅的雨丝。感受重新回来的灵力再一次点点滴滴抽离。
周身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涌入那道包围了招摇山的屏障。如倒扣的巨碗,缓缓笼罩住整个招摇山。洪水被逼退,山峦停止震颤,乌云第一次出现了消散的迹象。
然而,一道银色的雷自天边劈下,雨水开始以难以抑制的速度落下。
意外措手不及,像是要置整个大荒于死地。岸边翻涌的浪花漫上河堤,一直从招摇山漫延到旁边的其他山脉。
堂庭山,杻阳山……渐渐有被洪水吞噬的征兆。
他的目光开始涣散,鲜血染红水面,恍惚中,他看见别的山脉中也涌动出一股神力,试图稳固山的根基。
一道奇异的灵力从不逾体内缓缓涌入海棠眉心,海棠睁眼的那一刻,眉心的金色印记闪烁出金光。
她猛然伸手抚摸那道温暖,熟悉的像那年秋天的风。
光芒中,不逾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他最后望向岸边,仿佛能看到海棠流泪的眼睛,她想抓住自己,心不由一痛。
鲜血还在涌出,原本鲜红的婚服愈发红的耀眼。
“对不起……桃花节,要失约了。”
“但你看,天……真的要晴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神力屏障彻底稳固,光华大盛,驱散阴霾。
一缕久违的、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温柔地洒在招摇山上,也撒在其他山峰上。
山边,久违的晴天,是由无数山神的全部灵力换来的片刻宁静。
在这份宁静里,的魂魄融入招摇山深厚的土地,成为一只饱含热泪的眼;鲜血融入水,化作不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