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山月夜宁静,月光流淌在树梢上。不逾盯着窗上斑驳的树影。
这是他又一次从从梦魇中清醒,窗外摇曳的树叶让他恍惚觉得这是海棠花。
他看着树影,梦里族人惨死的景象还在心里徘徊,前山神的身影覆盖他心的一角。
从前每一帧画面都仿佛浸透了鲜血。他走到茶几旁坐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坐在地上还是椅子上。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湖面上的一帆孤舟,眼前像是蒙了一层浓雾,没有水流带动自己,周围只有一片又一片染血树林,和孤寂的月光。
凉茶滑过干燥的咽喉,给他带来些许清明。茶盏的碎片划伤他的手,鲜红的血液从他手中流淌出。
他死死盯着手中温热的血液,面上毫无表情,像是看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他走至书桌前,随手拿起一张白纸,纸张被伸到摇晃的烛焰中,从边缘燃起,将靠近的纸烧得焦黑,直至完全成为灰烬。
不逾看着那张剩余不多的纸,上面还有一丝火焰苦苦挣扎,似乎不想让自己尽快熄灭,他不顾火焰的滚烫,伸出手掐灭。
脑海中还在不受控制地回想着,那些因自己被前山神赶尽杀绝的无辜百姓。
他们的反抗声淹没在一声声杀戮中。人们无力抵抗,在他们如同践踏蝼蚁般的屠杀中丧失反抗力,只能各自倾诉不幸。
从往事抽出身时,自己已站在海棠的院门口。夏日的静谧让他感受到时间似乎在凝滞,如果不是忽大忽小的蝉鸣,他似乎会走不出时间。
走到房门口,想敲门的手刚举起,讪讪放下,即使他看到海棠的屋子里还有一盏灯未灭。
他怕一敲开门,迎接他的是一片黑暗与冰冷,似乎再也看不到那个明媚的身影,到头来只是那个濒死之人的幻想。
他或许从未走出心魔谷呢?
海棠树下,那个棕发黑衣的身影在花雨间守了一夜。
树下人不安,树上花又怎么心安。
海棠那盏深夜里未息的灯,点着的也是她对师父的思念。
从梦中醒来后,她就再没入睡的心思。梦里,还是一棵海棠树,只不过是她自己。
她看见一对夫妻被蛇莓儿带着靠近,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孩子,发丝如黑色绸缎,让人挪不开眼。
他们采下树梢的一朵海棠花,术法布阵,嘴中念着的分明是血契的咒语。
化成人形后,蛇莓儿常看着自己眼下的赤色小痣,眼底藏着看不透的思绪。
每当海棠试图拼凑梦中细节,那些梦都会如碎片般散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房间,床头的蜡烛烛泪已尽,烛火熄灭。
她推开房门,看见依靠在海棠树下的不逾时有些惊讶。
海棠悄无声息走上前,为不逾掸落肩上的花瓣。
不逾缓缓睁开眼,握住海棠的手,将她捞入怀中。
海棠一愣神就进了一个充满沉香的怀抱,顺势用双臂勾住他的脖子。
不逾的食指绕着海棠的发丝,拨弄海棠的心弦。
海棠压制自己的心跳,那日汤泉的“惊喜”还在心头未散去,不逾的每一次接触都让她想起那夜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