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了”三个字像淬了冰的毒针,狠狠扎进耳膜。手机差点脱手滑落,指尖一片冰凉。听筒里,林森的声音还在抖,背景是刺耳的警笛和混乱的呼喊,隔着电波都能闻到那股血腥的铁锈味。
“医院……抢救室……情况很不好……”林森语无伦次。
苏蔓。那张妆容精致、刻满怨毒的脸,那双在片场阴影里淬了毒的眼睛……怎么会?是因为被雪藏的绝望?还是……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后背撞在管道上的钝痛似乎也随着回忆尖锐起来。赵铎暴怒的眼神、地下二层冰冷的空气、掌心那枚藏着“钥匙”的刀片……所有线索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色搅成一团乱麻。苏蔓的死活本身无关紧要,但她的血溅出来,时机太巧,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会激起多大的漩涡?会不会……波及到刚刚拿到“钥匙”的我?
“哥哥……知道了吗?”我强迫自己的声音带上哭腔,恰到好处地颤抖,像被这噩耗彻底击垮的小白花。
“马哥……马哥已经在路上了!井小姐,您……您先别慌,待在公寓别出来!外面……外面现在全是记者!”林森的声音带着一种天塌下来的恐慌,匆匆挂断。
公寓里死一般寂静。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冰冷。我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落地窗。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加密软件那个冰冷的倒计时:【植入:明晚20:00】——只剩下不到三十小时。
苏蔓的血,和档案室的倒计时,两股冰冷的暗流在脚下汹涌交汇。哪一个先吞噬我?
混乱并未持续太久。马嘉祺的“机器”在危机时刻展现出了恐怖的效率。网络上所有关于苏蔓“自杀”的关键词被瞬间屏蔽、替换。凌晨时分,“星途”官方发布了一份措辞严谨、滴水不漏的公告:旗下艺人苏蔓女士因长期工作压力导致情绪困扰,意外发生健康问题,已送医治疗,情况稳定。恳请媒体和粉丝给予空间,勿信谣传谣。同时,一份关于“艺人心理健康关怀计划”的倡议书被迅速置顶。
舆论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但风暴并未平息,只是暂时转入了地下。公寓楼下狗仔的数量翻了几倍,长焦镜头如同贪婪的眼睛,日夜窥伺着这扇窗户。林森送来的食物和日用品都带着一种风声鹤唳的紧张感,他看我的眼神除了惯有的躲闪,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看着什么不祥的源头。
马嘉祺没再联系我。他的沉默比任何训斥都更具压迫感,像一块无形的巨石悬在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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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不是林森,是那个冰冷的加密号码。
> 【医院。顶楼VIP隔离区。现在。】
> 【目标:确认苏蔓状态。】
> 【提取:遗书或口讯(如有)。】
> 【时限:60分钟。】
指令冰冷,不容置疑。60分钟!苏蔓在顶楼VIP区,那是马嘉祺的地盘,铜墙铁壁!别说接近苏蔓,连混进去都难如登天!
一股冰冷的怒火猛地窜起。医生到底把我当什么?无所不能的特工吗?刚捅了赵铎的篓子,现在又要我去闯龙潭虎穴?但愤怒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寒意取代。指令下达,意味着“医生”认为有价值,或者……苏蔓的状态,可能已经威胁到了“医生”的计划。
没有选择。我抓起一件深色的连帽衫,戴上口罩和帽子,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像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溜出公寓后门,避开狗仔的视线,融入凌晨冰冷沉寂的街道。
医院的VIP区果然守卫森严。专属电梯需要特殊门禁卡,楼梯间通往顶层的防火门被厚重的电子锁锁死。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如同雕塑般守在关键通道口,眼神锐利。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权力的冰冷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躲在楼梯间下一层的阴影里,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跳在死寂中如同擂鼓。怎么办?硬闯是自寻死路。林森?他不可能帮我。马嘉祺?他现在恐怕恨不得撕了我。
就在绝望感几乎要将我吞噬时,电梯方向传来动静。专属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眼镜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同样装扮、推着装有药品和仪器推车的年轻助手。两人步履匆匆,似乎刚结束一轮会诊。
中年医生低声对助手交代着什么,一边走一边摘下自己的胸牌和门禁卡,随手塞进白大褂口袋,然后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年轻助手则推着车停在原地等候。
机会!
洗手间的门刚关上,我如同蛰伏的猎豹,从阴影中无声地窜出。目标不是助手,而是那辆停在原地的推车!推车下层,放着一个备用的、叠放整齐的清洁工制服和帽子!
没有一丝犹豫。我飞快地抽出那套深蓝色的清洁工制服,闪身躲进旁边的消防通道拐角。十秒钟后,一个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穿着略显宽大清洁工制服的身影,推着那辆装着药品推车(顺手将制服塞进下层),低着头,快步走向VIP区的护士站。
“换班,清理一下治疗室。”我压着嗓子,模仿着一种疲惫的沙哑,口音含糊,将推车停在护士站旁边,指了指苏蔓病房的方向。
值班护士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闻言头也没抬,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这种VIP区的清洁工,通常都是外包公司的人,流动性大,面孔陌生是常态,没人会多问。
心脏在喉咙口狂跳。我推着车,走向苏蔓病房所在的走廊。厚重的病房门紧闭着,门口坐着一名穿着便装、眼神警惕的安保人员。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我,带着审视。
“清理。”我再次含糊地吐出两个字,指了指门。
安保皱了皱眉,似乎在犹豫。就在这时,病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无菌隔离服的护士探出头,脸色疲惫,对安保低声说:“让她进来吧,里面需要清理一下,动作快点。”
安保这才点点头,侧身让开。
我推着车,低着头,走进了病房。
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瞬间充斥鼻腔。病房很大,布置得像高级酒店套房,却弥漫着冰冷的仪器嗡鸣声。各种监测仪器闪烁着幽绿的光,管线如同藤蔓缠绕着病床。床上的人被各种仪器和被子覆盖着,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口鼻罩着氧气面罩,正是苏蔓。她双目紧闭,眉头痛苦地紧锁,胸口微弱地起伏着,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床边坐着两个神情肃穆的医护人员。
“动作快点,清理下地面和垃圾桶,换掉污物袋。”一个护士头也不抬地吩咐,注意力都在监护仪上。
我应了一声,拿出清洁工具,开始低头清理地面散落的药棉和点滴包装。视线却如同雷达般快速扫过整个房间。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私人定制的名牌手包,拉链半开。旁边的小茶几上,散落着几份文件和一个……被撕掉几页的便签本?本子上似乎有凌乱的划痕。
遗书?口讯?
我借着弯腰清理垃圾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靠近床头柜。指尖在清理污物袋的掩护下,极其迅捷地探入手包敞开的缝隙!里面东西不多,手机(显然已被处理过)、口红、粉饼……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硬的、薄薄的方形物体——像是一个U盘!
心跳骤然加速!来不及细想,我飞快地将那枚小小的U盘攥入手心,塞进清洁服宽大的口袋。同时,目光扫过那个便签本,最上面一页被粗暴地撕掉了,但下面一页似乎被笔尖狠狠戳透过,留下几个模糊的、带着绝望力道的字痕轮廓,依稀可辨是“马……骗……毁……”后面几个字完全无法辨认。
“好了没有?”护士的声音带着催促。
“马上就好!”我连忙应道,迅速换好污物袋,收拾好工具,推着车低着头,快步退出了病房。门口的安保只是扫了我一眼,便不再关注。
推车回到护士站附近,我迅速将清洁工具放回原位,脱下那件宽大的制服塞回推车下层。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我低着头,如同一个完成工作的普通清洁工,迅速走向消防通道,身影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
直到冲出医院大楼,凌晨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我才敢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手心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U盘,汗湿一片。
东西拿到了。苏蔓的遗物。但她的状态……那仪器上微弱的生命体征,能撑多久?她留下的“马…骗…毁…”又指向什么?
手机震动。加密软件跳出冰冷的提示:
> 【目标确认:深度昏迷,生命体征微弱,无法开口。】
> 【物品已提取。】
> 【倒计时继续:档案室,19:00。】
U盘在我掌心硌得生疼,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苏蔓的血还没冷透,新的倒计时指针已经冷酷地指向下一个深渊。
回到那座冰冷的艺人公寓,窗外天色已泛起一丝惨淡的灰白。我反锁房门,拉紧所有窗帘,隔绝了外面窥伺的世界和即将到来的黎明。
坐在黑暗里,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将那枚小小的U盘插入接口。系统提示需要密码。
尝试了苏蔓的生日、出道日、名字缩写……全部错误。冰冷的密码框像嘲讽的眼睛。
视线落在那个被撕毁的便签本照片上(离开病房前用手机偷拍了一张)——那模糊的“马…骗…毁…”字痕。
一个名字,带着冰冷的恨意和毁灭的疯狂,浮现在脑海。
指尖在键盘上敲下:
M-A-J-I-A-Q-I。
回车键按下。
屏幕闪烁了一下。
访问权限……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