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僵在半空,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倒流,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濒临碎裂的悲鸣。
完了。
被她抓了个正着。
林灿依旧紧紧攥着镜头盖,身体前倾的压迫感丝毫未减。
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困惑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好奇?
她盯着陈默惨白的脸和无法聚焦的瞳孔,“吓傻了?还是……在编新的谎话?”
陈默喉咙里发出一个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像是溺水者的挣扎。
真的拍砸了,可她会信吗?
偷拍未遂啊。
他猛地闭上眼,不敢再看她,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现实。
那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通道外的喧闹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林灿突然轻轻“啧”了一声,那审问般的气势奇异地松弛了一点。
她不再前倾,站直身体,但目光依旧锁在陈默脸上。
“喂。睁眼。”
陈默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全是惊恐和绝望的等待。
林灿没有预想中的指责或鄙夷,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亮。
甚至带上了一点,近乎随意的语调。
“照片,真拍砸了?全白了?”
陈默完全摸不清她的意图,只能凭着本能,僵硬地点了点头,音节从喉咙干涩地挤出。
“……嗯。”
他下意识想把相机屏幕转给她看,以证“清白”,手却抖得厉害,差点又把相机摔了。
林灿看着他那副笨拙又惊惶的样子,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没再要求看相机,反而抛出了更让陈默意想不到的话。
“拍砸了,可惜。我那个角度……”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应该挺上镜的。”
陈默彻底懵了。
他张着嘴,像个傻瓜一样看着她。
她在说什么?是在暗示我,还是……单纯自信?
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林灿无视他的呆滞,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变得有点像是在……布置任务。
“既然你这么想拍,又拍砸了…… ”
她晃了晃一直攥在手心的镜头盖,金属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光
“给你个机会弥补?”
弥补?
陈默感觉自己幻听了,或者是做梦了。
林灿终于把一直紧握的镜头盖,朝着陈默的方向递过去,这次是真的递,没有收回的意思。
”拿着。”
陈默像被施了定身咒,完全不敢动。
林灿有点不耐烦地挑眉。
“别碰是你说的,拿着也是你不敢?你到底想怎样?”
“难道你是想对本小姐图谋不轨?”
她直接把镜头盖塞进陈默僵在身前的手里。冰凉的金属触碰到他滚烫汗湿的掌心,激得他一哆嗦。
林灿看着他触电般的反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周三放学后,图书馆后面那片老槐树底下,光线不错。”
她报出一个时间地点,清晰得像在通知。“你不是会拍吗?”
她目光扫过他怀里的相机。
“重新拍。这次,大大方方地拍。拍点能用的。”
陈默彻底石化。他捏着失而复得却滚烫无比的镜头盖,脑子里嗡嗡作响。
重新拍?大大方方?给她拍?
为什么?
林灿看他还是那副魂飞天外的样子,轻轻哼了一声。
“怎么?不愿意?还是……”
她拖长了音调,目光再次变得有点锐利,又有些调侃。
“怕女朋友误会?”
“没有没有,我没有女朋友。”陈默立即出声否定。
“哦——”
“那你愿意吗?”
“我愿意!”
陈默像是被这句话猛地刺醒,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一切混乱。
那句我愿意,声音突兀地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急切,在通道里显得格外响亮,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脸瞬间又红透了。
林灿似乎也被他突然的“愿意”惊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盛了星光的月牙。
脸颊泛起浅浅的梨涡,像落了两瓣甜美的桃花。
那笑声也清清脆脆的,像风铃被春风拂过,听着就让人心里亮堂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跟着柔和了几分。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
她一个利落地转身,湛蓝色的裙摆划过一个轻快的弧度。
“那就说定了。”
“周三,老槐树。别迟到。也别……”
她侧过头,丢下最后一句,“ 别再把镜头盖吓掉了。”
说完,她像一阵风,汇入通道尽头涌出的人群,消失在光亮处。
只剩下陈默一个人,像个木头杵在原地,手里死死攥着那个带着她掌心余温。
或者只是他错觉?的冰冷镜头盖,耳边反复回响着她的话:
“重新拍。”
“大大方方地拍。”
“拍点能用的。”
“别迟到。”
“别再把镜头盖吓掉了。”
这话怎么有点……
巨大的恐慌尚未完全退潮,一种更加陌生、更加汹涌、带着荒诞甜意的浪潮却猛地拍打上来,将他彻底淹没。
“周三,要去给她拍照了?光明正大地?这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