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松棠的指尖在虚空中悬了片刻,方才那金色树叶标记,像枚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紧。
“孟庆霖?”她对着空气低声发问,声音里带着微哑,更多的却是掩不住的困惑,“系统,这个名字……是谁?”
原主的记忆像摊开的旧账本,从村里的大事,到口中相传的八卦,桩桩件件都清晰可查,偏生这三个字,干净得像被水洗过,连一丝痕迹都无。
系统的机械音迟了半拍才响起,带着惯常的平板:【孟庆霖,此界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沈松棠眉头拧得更紧,几乎要打结,“我翻遍了原主的记忆,别说‘天命之子’,就连叫这个名字的阿猫阿狗都没听过。这到底是哪号人物?藏得这么深?听着名字,应也是大人物。原主虽常年不出家门,但大人物的事总是听说过的。为何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空气忽然静了下来。
不是系统惯常的信息加载间隙,那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停顿,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仓促间翻动着什么卷宗,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答案。
沈松棠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系统虽然时常不着调,尤其在“怜爱值”这件事上像个催婚的老太太,但涉及到关键信息时,向来是有问必答,极少有这样拖泥带水的时候。
她猛地抬眼,目光扫过斑驳的土墙,扫过窗台上那盆蔫巴巴的野草,一股莫名的不安顺着脊椎爬上来。
“先别管他是什么天命之子了。”沈松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你先告诉我,现在这个朝代,到底是什么来头?”
系统的电流音似乎卡了一下,发出“滋滋”两声轻响,才重新组织起语言:【当前时空为大夏王朝,对应宿主认知中一本古代农家文的背景设定。】
沈松棠的心沉了沉:“只是背景设定?”
【不。】系统的声音难得出现一丝波动,像是在调整某个精密的齿轮,【需要修正说明:此世界虽与小说设定高度吻合,但并非虚构,而是真实存在的平行时空。小说仅为该世界在宿主原世界的微弱投射,并非全貌。】
“轰——”
沈松棠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串鞭炮炸开,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腰撞到炕沿,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丝毫没减轻脑子里的混沌。
平行世界?真实存在?
那她算什么?一个从“虚假”的认知里,硬生生闯入“真实”世界的闯入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个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想法紧随而至,让她指尖瞬间沁出冷汗。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既、既然是真实世界……那这个世界……有掌管一切的神吗?”
【有。】系统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这一个字,像块巨石砸进冰湖,瞬间击碎了沈松棠强装的镇定。她腿一软,竟直接跌坐在炕边,冰凉的触感顺着布料渗进来,却驱不散她浑身的寒意。
神?
这个只在神话故事里听过的存在,竟然真的在这个世界存在?
那她呢?一个鸠占鹊巢的异魂,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变量”,会不会被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视作眼中钉,随手抹杀?
那些话本里写的,天道不容异类,轻则魂飞魄散,重则永世不得超生……
“我……我是异魂啊……”她抱着膝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神会不会……会不会觉得我碍眼,把我收了?”
【宿主无需恐慌。】系统的声音似乎柔和了些许,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本系统隶属于天道规则衍生体,职责之一便是维护世界平衡。宿主的到来,并未触发平衡预警。】
它顿了顿,抛出一个更惊人的信息:【且,宿主并非异魂。原主沈松棠,与宿主本就是同一灵魂在不同平行时空的投射。你并非‘闯入’,更像是……回归了本就该有的轨迹。】
“你说什么?!”
沈松棠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神却瞬间变了。震惊、茫然,最后全化作熊熊燃烧的怒火,“同一灵魂?平行投影?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你知道我刚才吓成啥样了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抓起炕边一个打补丁的粗布衣就狠狠砸在地上,布料摔在泥地上发出闷响,却压不住她嗓子里的火气,“魂飞魄散啊!那是魂飞魄散!你就看着我在这儿吓破胆,半句实话都不肯说?!”
她刚才吓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甚至在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要不要找个庙拜拜求庇护,结果这破系统现在轻描淡写一句“不是异魂”就想揭过去?
【宿主息怒。】系统的机械音里难得带上了点委屈,【本系统三日前才完成时空锚定,与宿主绑定成功。启动瞬间便检测到宿主正面临受伤威胁——】
它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还原了三天前的紧急情况:【三天前宿主刚过来时,你刚跟村头王婶对上,那王婶扬着蒲扇大的巴掌就往脸上扇,再慢半秒,宿主就得结结实实挨上那一巴掌!情况紧急,只能先处理眼前的麻烦,没来得及细说背景。】
沈松棠愣住了。
三天前……她刚过来那会儿,确实是一睁眼就面临着被打的局面,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原主残留的惊惧和愤怒,还是系统突然弹出的提示,才让她急中生智躲过一劫。
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是刚绑定就遇上事了?
可被蒙在鼓里的气还没顺过来,她狠狠瞪着空气,胸口依旧起伏不定:“那事后呢?事后你不会说吗?非得等我自己发现不对劲了才肯吐露?”
【……当时认为宿主首要任务是适应环境,基础信息可逐步补充。】系统的声音低了半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是本系统考虑不周。】
沈松棠被它这突如其来的示弱噎了一下,满腔怒火像是被戳了个洞,慢慢泄了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把剩下的眼泪和怒意一起擦掉。
算了,现在追究这些也没用。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状况。
她重新坐直身体,眼神里还带着未消的火气,语气却冷静了不少:“行,算你有点道理。那再说说那个孟庆霖,‘天命之子’是什么意思?他跟我这个‘平行投影’,有什么关系?”
窗外的鸡鸣已经连成了片,天光大亮。沈松棠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晨光,心里清楚,这个叫孟庆霖的名字,恐怕会是她在这个世界绕不开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