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的好

周一早晨，班主任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新的座位表。

“为了让大家更好地互相熟悉，今天我们要重新调整座位。”

苏晴恩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她向来不喜欢变动，尤其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安排。

她习惯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习惯了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落在她的笔记本上，也习惯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安静地观察一切。

“苏晴恩。”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

“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

她默默收拾书包，走向新座位。当她坐下时，目光不自觉地向前扫去——然后，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顾持扬就坐在她斜前方，隔着一排座位。

他正低头翻着一本物理习题集，修长的手指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几笔，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清晰可闻。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微卷的棕色发梢上，映出一圈浅浅的光晕。

苏晴恩垂下眼，把课本一本本摆好，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拍。

第二节课是英语。

林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

“今天我们来练习口语。”她翻开名册，“苏晴恩，请你回答这个问题——‘What’s your favorite book and why？’”

苏晴恩身体一僵。

她最害怕的就是当众发言。即使知道答案，即使能流利地写出来，可一旦站起来，面对所有人的目光，她的喉咙就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声音卡在胸腔里，怎么也挤不出来。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桌沿，指节泛白。

“《The Little Prince》.”

突然，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苏晴恩怔住，抬头看去。

顾持扬没有回头，依旧低头看着自己的书，只是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一句：“Because it’s about seeing with the heart.”

林老师挑了挑眉：“顾持扬，我没让你回答。”

他这才抬起头，笑了笑：“抱歉，老师。我只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好，忍不住先回答了。”

班上一阵轻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林老师无奈地摇摇头，重新看向苏晴恩：“那你的答案呢？”

苏晴恩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I like 《The Little Prince》 too. Because it reminds me that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s are invisible to the eyes.”

说完，她的耳根发烫，迅速坐下。

林老师点点头，满意地转向下一个同学。

苏晴恩低着头，心跳如鼓。

她不知道顾持扬是不是故意的。

但她记住了他刚刚的声音，也记住了他说那句话时，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

下课铃响，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教室。苏晴恩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余光却忍不住瞥向前方。

顾持扬还坐在座位上，低头翻着一本书。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轻轻走到他旁边。

“刚才……谢谢你。”

顾持扬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她会主动开口。他合上书，苏晴恩这才看清封面——《苏菲的世界》，一本哲学入门书。

“不用谢。”他笑了笑，“我只是刚好也喜欢《小王子》。”

苏晴恩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持扬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很紧张发言？”

她一怔，随即轻轻点头。

“其实没什么好紧张的。”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你就当台下的人都不存在，或者……”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你就想象他们都在吃面条，吸溜吸溜的，特别滑稽。”

苏晴恩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持扬也笑了。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色的纱。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叠表格。

“下个月有月考，学校要求各班组织学习小组。”她环视一圈，“班长，你来负责分组。”

顾持扬点点头，接过表格。

苏晴恩低头写着作业，没太在意。直到她听到自己的名字——

“苏晴恩，物理组。”

她笔尖一顿，抬头看去。

顾持扬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分组名单。见她的目光投来，他朝她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物理组由我负责，每周二、四放学后半小时，在图书馆辅导。”

苏晴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物理科算是勉强一点，但……由他辅导？

她低下头，假装继续写作业，可笔尖在纸上划出的线条却微微颤抖。

放学后，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苏晴恩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余光瞥见顾持扬朝她走来。

“今天要开始辅导吗？”他问。

她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包带。

“那走吧，图书馆这个点人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上，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地面上，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苏晴恩走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他的肩膀很宽，校服穿得整齐，书包单肩挎着，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随性的挺拔。

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翻页的声音。

顾持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习题集，推到苏晴恩面前。

“你先做这几道题，我看看你的问题在哪。”

苏晴恩接过笔，低头开始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偶尔卡住，顾持扬就会凑近一点，指着题目说：“这里，你漏了一个条件。”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懒散的温和，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

苏晴恩的耳尖悄悄红了。

“你转笔的习惯很特别。”

突然，顾持扬开口道。

苏晴恩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在转笔——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

“啊，抱歉……”她赶紧放下笔。

“不用停。”他笑了笑，“挺有意思的。我思考问题的时候，也喜欢转笔。”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图书馆的灯光亮起，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两人。

苏晴恩偷偷看了一眼顾持扬的侧脸——他正低头写着什么，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清晰。

辅导结束，两人一起走出校门。

夜风微凉，路灯已经亮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顾持扬提出一起回去，苏晴恩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并肩走着，偶尔聊几句，大多是顾持扬在说，她安静地听。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他问。

“看书……偶尔画画。”

“画画？”他侧头看她，“画什么？”

“……风景，或者人。”她含糊地回答，没敢说自己最近画的全是他的侧脸速写。

顾持扬笑了笑，没再追问。

到了苏晴恩那栋楼门口，他停下脚步。

“那周四见？”

苏晴恩点点头：“嗯，周四见。”

她转身走进那栋楼，直到拐角处，才敢回头看一眼。

顾持扬还站在原地，见她回头，抬手挥了挥，然后才转身离开。

夜风拂过脸颊，苏晴恩摸了摸自己的耳尖——还是烫的。

她低下头，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