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夏蝉声里的裂痕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试卷堆成了山，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许椿桃和简元见面的时间被压缩到极致，却总能在缝隙里找到属于彼此的片刻——早读前他塞过来的热牛奶，午休时他趴在她旁边的空桌上补觉，晚自习后并肩走过的那段被路灯拉长的路。

简元的成绩一直很稳定，稳居年级前列，而许椿桃的数学始终是软肋。他给她整理了厚厚的错题本，每道题旁边都用红笔写着解题思路，有时还会画个小小的笑脸：“这道题你上次做对过，很棒。”

“简元，你说我们能考上同一所城市吗？”一次模拟考后，许椿桃看着自己的数学成绩单，有点泄气。她报考的那所大学在南方，录取线不低。

简元正在帮她分析错题，闻言抬起头：“一定能。”他的眼神很坚定，像在对她承诺，“我已经查过了，那所大学附近有三所不错的理工院校，我报其中一所。”

许椿桃的心安定下来，看着他低头写批注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跳跃着细碎的光。她忽然想起刚开学时，他说“我的声音应该不难认”，那时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声音会成为她整个高中时代最安心的存在。

四月的模考是最后一次大型模拟，许椿桃的成绩有了明显进步，尤其是数学，比上次提高了近二十分。她拿着成绩单找到简元时，他正在和几个男生讨论物理题，蓝色的校牌在胸前晃悠。

“简元！”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简元立刻转过头，看到她手里的成绩单，眼睛亮了亮：“进步很大。”他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的卷子，翻到数学那一页，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这道压轴题你居然做出来了？”

“多亏了你给我讲了三次。”许椿桃有点不好意思。

旁边的赵阳凑过来，笑着打趣：“哟，小两口这是要共赴前程啊？”

简元没反驳，只是轻轻弹了下许椿桃的额头：“晚上请你吃牛肉面。”

那天的牛肉面加了双倍牛肉，许椿桃吃得心满意足。走出面馆时，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得人心里发痒。简元忽然说：“等高考结束，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秘密。”他笑得神秘，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

许椿桃以为那会是个像苗圃一样温柔的地方，却没料到，那个夏天最先等来的，不是惊喜，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事情的起因是一张照片。

那天许椿桃去办公室交作业，路过公告栏时，被一群女生的议论声吸引。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听见有人说：“你看这张照片，简元和隔壁班的苏曼站在一起，看起来好般配啊。”

“苏曼不是一直喜欢简元吗？听说他们初中就是同学。”

“许椿桃知道吗？她脸盲成那样，估计连苏曼是谁都分不清吧……”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许椿桃的耳朵里。她挤进去，看见公告栏的角落里贴着一张照片——背景是学校的樱花树，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站在简元身边，笑得很甜，而简元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她说话，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照片有点模糊，许椿桃看不清那个女生的脸，却能清晰地认出简元——他穿着她送的那件灰色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她编的红绳。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转身冲出人群时，撞到了迎面走来的林薇薇。

“椿桃，你怎么了？”林薇薇扶住她，“脸色这么白。”

许椿桃说不出话，只是指着公告栏的方向，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那天下午，许椿桃没去上课。她躲在操场的看台上，看着空荡荡的跑道，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她知道自己有脸盲症，认不出那个叫苏曼的女生，可她认得简元的表情——那种温柔，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他是不是厌倦了总是要提醒她“我在这里”？是不是觉得，和一个连他的脸都记不住的人在一起，很累？

“许椿桃。”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椿桃猛地回头，看见简元站在台阶下，眉头紧锁，脸上带着焦急。“你怎么不去上课？我找了你好久。”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变得陌生起来。那些她赖以辨认他的特征——蓝色的校牌、温和的声音、写字的笔迹，此刻都像变成了嘲讽。

“她是谁？”许椿桃的声音发颤，指着公告栏的方向。

简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说苏曼？她是我初中同学，昨天碰到了，聊了几句，不知道谁拍了照片。”

“聊了几句？”许椿桃的眼泪掉得更凶，“你对她笑了，你从来没对我那样笑过。”

“椿桃，你别多想，我和她只是同学。”简元想上来拉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是不是因为我记不住你的脸？”她忽然问，声音里带着绝望，“是不是觉得很麻烦？所以你才去找别人？”

简元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告诉我，我和她，你更记得谁的脸？”许椿桃逼问道。她知道这个问题很荒谬，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简元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说出话来。他想说“我根本不在乎能不能记住脸”，想说“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一样”，可话到嘴边，却被她眼里的泪水堵了回去。

“你看，你说不出来。”许椿桃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简元，我们分手吧。”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跑，不敢看他的表情。身后传来他的喊声，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乱，可她没有回头。风灌进耳朵里，像有无数只蝉在叫，聒噪得让人心烦。

从那天起，许椿桃开始刻意避开简元。她不再走那条和他一起回家的路，不再在早读前提早到教室，甚至在走廊里远远看到那个蓝色的挂绳，都会立刻转身躲进厕所。

林薇薇劝过她：“简元肯定是喜欢你的，他那天在公告栏前站了好久，把那张照片撕了，还跟赵阳他们发脾气了。”

许椿桃只是摇头。她心里像有个解不开的结，简元越是沉默，她越觉得那是默认。脸盲症像一道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她忽然害怕起来，怕自己永远也跨不过去。

高考如期而至。走进考场前，许椿桃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没找到。她攥紧了手里的笔，忽然想起那个录音笔——她很久没碰过了，不知道他是否还带着接收器。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许椿桃走出考场，看到外面挤满了人。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很茫然。这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转过头，看到赵阳。

“简元让我把这个给你。”赵阳递给她一个信封，表情有点复杂，“他说……祝你前程似锦。”

许椿桃接过信封，指尖冰凉。拆开来看，里面是一张照片——不是樱花树下的那张，而是她和简元在苗圃的合影。照片上的她蹲在椿树前，笑得眯起了眼，而简元站在她身后，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背上。背面写着一行字：“我从来都记得你，不需要看脸。”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许椿桃抬起头，在人群里疯狂地寻找那个蓝色的挂绳，可看到的只有一张张陌生的脸。

夏蝉开始鸣叫，一声声，像在哀悼什么。许椿桃知道，有些东西，在那个夏天，永远地碎了。而她和简元的故事，好像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第四章 夏蝉声里的裂痕

第四章夏蝉声里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