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在身后轰然闭合的刹那,吴邪的指尖还残留着张起灵掌心的温度。十年前那个雪夜,小哥将鬼玺塞进他手心时,指尖划过的伤痕至今仍在隐隐作痛。此刻他站在长白山巅的祭坛中央,看着解雨臣用匕首挑开衣襟,露出心口处与自己锁骨下如出一辙的青铜印记。
"当年三叔把我从墨脱带回来时,我就知道这印记意味着什么。"解雨臣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尖抵住自己咽喉,"吴邪,你父亲用二十年阳寿换了我的命,现在该我还债了。"
张起灵的青铜剑突然横插进来,剑鞘重重磕在解雨臣腕骨上。刀锋偏离半寸,血珠溅在祭坛边缘的古老符文上,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你疯了?"小哥的声音比长白山的雪还冷,左手却死死按住吴邪肩膀——这个动作与十年前在青铜门前如出一辙。
黑瞎子的黑伞突然张开,伞骨上密密麻麻的铜钱叮当作响:"我说两位,这节骨眼上玩命是不是太着急了?"他踢了踢脚边的青铜匣子,里面躺着半块染血的玉璜,"瞧见没?这玩意儿和吴邪他娘的陪葬品一模一样。"
黎簇突然蹲下身,指尖拂过玉璜上的裂痕:"是西王母的九窍玉!我在《沙海》里见过......"话音未落,祭坛突然剧烈震颤,青铜灯台上的火苗诡异地扭曲成蛇形。吴邪怀中的铃铛不受控制地浮空而起,在半空拼凑出完整的星图——正是十年前他在张家古楼见过的终极星象。
"要进青铜门了。"张起灵突然开口,剑尖指向祭坛下方涌动的黑雾。解雨臣趁机抽回匕首,染血的手掌按在吴邪后心:"走!"这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吴邪看见他耳后闪过一道暗红纹路——那是汪家特有的烙印。
青铜门后的世界比想象中更诡谲。无数青铜锁链从穹顶垂下,末端拴着的尸骸身披长白山特有的雪貂裘,面容竟与吴邪有七分相似。解雨臣的登山镐刚触到冰壁,那些尸骸突然齐刷刷转头,空洞的眼眶里涌出黑色黏液。
"闭眼!"张起灵扯下狼裘裹住吴邪,青铜剑在冰壁上划出火星。剑锋触及尸骸的刹那,整座祭坛突然亮起幽蓝磷火,显露出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壁画——画中人手持长戟刺穿太阳,正是《山海经》记载的"十日并出"之景。
黑瞎子突然吹了声口哨,伞尖勾住吴邪腰带向后拽去。一支青铜箭擦着吴邪耳畔飞过,钉入岩壁时竟化作血色蝴蝶。解雨臣趁机甩出飞虎爪勾住横梁,狼狈落地时还不忘调侃:"小三爷这身板,可比当年在巴乃轻快多了。"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塌陷。黎簇拽着吴邪滚向祭坛边缘,回头时正看见解雨臣的右腿被青铜锁链缠住。张起灵的青铜剑脱手飞出,剑柄重重砸在锁链机关上,飞溅的火星中,解雨臣的衬衫被撕开一道裂口——心口处的青铜印记正在渗血。
"十年前你替我挡下汪家追杀时,也是这样。"解雨臣喘息着抓住吴邪手腕,"你记不记得当时你说过什么?"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让吴邪呼吸一滞,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突然涌入脑海:暴雨倾盆的杭州街头,解雨臣浑身湿透地抱着发烧的自己冲进医院;墨脱悬崖边,他颤抖着将鬼玺塞进自己手心;还有昨夜篝火旁,他借着酒劲说出的那句"让我替你走十年"。
青铜箭雨突然密集如暴雨,张起灵扯下脖颈间的黑金古刀扔给吴邪:"接着!"自己却翻身跃下祭坛。吴邪在半空接住刀刃的刹那,看见小哥背后展开的黑色羽翼——那是《藏海花》里记载的"阴兵借道"之相。无数青铜人俑从地底涌出,将张起灵团团围住。
"小哥!"吴邪嘶吼着挥刀劈向最近的尸傀,刀锋触及青铜的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看见西王母宫的青铜树绽放血色花朵,看见解雨臣在墨脱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看见黑瞎子用黑伞挡住射向自己的毒箭。这些本该被铁三角共同经历的画面,此刻却清晰得令人心惊。
解雨臣突然抓住黎簇的背包带,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青铜人墙。狼牙棒砸在人俑眼眶的刹那,爆开的不是鲜血而是黑色甲骨文。黑瞎子趁机甩出黑伞,伞骨上的铜钱在半空组成八卦阵图:"小三爷!用铃铛破阵!"
吴邪手忙脚乱地扯下颈间铃铛,却见解雨臣的鲜血正顺着狼牙棒滴在阵眼。那些甲骨文突然扭曲成西王母的面容,冰冷的声音在祭坛回荡:"吴邪,你父亲用命换的十年,该还了。"无数青铜锁链破土而出,将吴邪拖向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张起灵的羽翼轰然展开。他徒手抓住锁链,暗红血迹顺着羽翼滴落,在青铜地面腐蚀出焦痕。"我要带他回家。"小哥的声音混着锁链摩擦声传来,"这次,换我守十年。"
解雨臣突然笑了。他反手握住黎簇的登山镐,整个人撞向青铜人墙。在人俑群中炸开的血雾里,吴邪看见他最后的眼神——不是诀别,而是释然。那些飞溅的血液在空中凝成八个字:不悔相逢,来世再叙。
当吴邪在青铜门外苏醒时,掌心还残留着张起灵的温度。小哥的狼裘盖在他身上,心口处插着半截染血的青铜箭。黑瞎子正用瑞士军刀削着木棍,见他醒来立刻扔来半块压缩饼干:"喝点热水,你解老板把汪家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祭坛中央的青铜匣子微微发烫,里面躺着完整的九窍玉。解雨臣临死前用血写在冰壁上的遗言清晰可见:"吴邪,真正的钥匙是你的记忆。"黎簇蹲在旁边擦拭猎枪,枪管反射的寒光里映出张起灵背影——小哥正用黑金古刀在冰壁上刻字,刀痕组成他们初见时的场景。
"十年。"张起灵突然开口,刀尖在冰面刻下最后一道痕迹。吴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冰壁上赫然是年幼的自己站在青铜门前,身后站着四个模糊的身影。风雪呼啸而过,小哥将鬼玺塞进他手心的画面与此刻重叠。
黑瞎子突然踢了踢脚边的青铜酒壶:"走!去长白山当新姑爷!"他醉醺醺地搂住吴邪肩膀,"解老板的赌注我赢了,这十年你得陪老子喝酒!"话音未落,张起灵的刀鞘已抵住他后腰。
吴邪握紧九窍玉,冰壁上自己的倒影突然开口:"该醒了。"他猛地回头,看见祭坛开始坍塌,张起灵的背影在风雪中越来越远。这次他看清了——小哥的左手始终虚握,掌心纹路与自己锁骨下的印记完美契合。
当青铜门在身后彻底闭合时,吴邪摸到衣兜里多出的车票。泛黄的纸页上印着"杭州-墨脱",发车日期是十年前的立秋。他忽然想起解雨臣昏迷前最后的耳语:"告诉小哥,那年他跳下青铜门时,我接住了......"
风雪中传来熟悉的铃铛声,与长白山的呜咽交织成歌。吴邪握紧车票,转身走向青铜门裂缝中透出的微光。门后,张起灵正在擦拭染血的鬼玺,左手指尖残留着与吴邪相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