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 玉天恒撑着地面站起身,膝盖因脱力晃了晃。
他环顾四周,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眼前的森林远比记忆中的星斗森林壮阔。他曾随祖父去过星斗森林核心区,见过千年古树,可眼前的树木竟需要十余人合抱,树干直插云霄,遮天蔽日的枝叶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腐叶铺就的地面上。
藤蔓如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上,上面挂着拳头大的浆果,表皮泛着奇异的荧光,红的像凝固的血,蓝的像淬了毒的冰。
他深吸一口气,却被空气中的气息呛得咳嗽起来。
那气息里有草木的清新,有泥土的湿润,却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 —— 像是某种拥有邪恶武魂的魂师的魂力气息,却又比魂师的气息更古老、更纯粹,不带半分暴戾,却透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凉意。
不知道是不是玉天恒的错觉,他总感觉这股力量中有一种莫名的神圣感。
玉天恒的指尖微微发颤,灭门那日紫黑色的魂力洞穿玉天心肩胛的画面突然闪过,他猛地攥紧拳头,掌心的龙鳞碎片硌得掌心生疼。
那是从祖父龙尸上扯下的最后遗物 —— 一块指甲盖大的龙鳞,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痕。
他一直把它攥在手心,穿越时空乱流时,连龙纹枪都崩碎了,唯有这块鳞片被体温焐得温热,成了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系。
就在这时,脚下的腐叶里传来 “沙沙” 的细碎声响。玉天恒瞬间绷紧身体,半龙化的右臂摆出防御姿态,尽管魂力不足,蓝电霸王龙的警惕仍刻在骨子里。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片半腐烂的阔叶下,钻出一只巴掌大的虫子 —— 通体透明,像用冰雕成的,身体里隐约能看见淡灰色的脉络,正沿着一根断裂的肋骨缓慢爬行。
那虫子爬过白骨时,骨头上的残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一缕青烟被它吸入体内。当它爬到玉天恒的靴底时,突然停顿了一下,透明的身体像被点燃的纸一样蜷起,最终化作一缕灰黑色的雾气,顺着靴底的缝隙钻入泥土,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这不是魂兽……” 玉天恒皱眉,指尖的龙鳞碎片被攥得更紧。他自幼在星斗森林历练,跟着长老辨识过千种魂兽,从最低阶的十年魂兽到罕见的万年魂兽,却从未见过这种以尸骨为食的 “东西”。它没有魂兽的气息,没有魂力波动,更像是…… 依附于死亡而生的影子。
“蓝电霸王龙的血脉…… 有趣。”
一道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苍老、沙哑,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共鸣,像生锈的铁器划过岩石。玉天恒浑身一震,这声音直接在他神识里响起,根本分不清来源。
“这具身体的灵魂,竟能在时空乱流里撑到这里?”
玉天恒猛地转身,半龙化的右臂绷得笔直,龙枪残柄被他死死攥在手里 —— 那是龙纹枪仅存的半截枪杆,断裂处还留着焦黑的痕迹。他循着声音望去,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一棵枯死的巨树上。
那巨树早已没了枝叶,树干像被蛀空的骨头,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孔洞里隐约有幽蓝色的火光跳动,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而在树洞最深处,一枚拳头大的黑色晶体悬浮在半空,晶体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纹路,细细看去,那些纹路竟像是用无数细小的骸骨拼接而成,勾连缠绕,形成诡异的符咒,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
“谁?” 玉天恒的声音因警惕而发紧,蓝电魂力在体内艰难地运转,尽管知道自己此刻虚弱,他仍挺直了脊背 —— 就算只剩半条命,他也是蓝电霸王龙宗的子孙,不能在陌生的敌人面前露怯。
黑色晶体里的幽蓝火光跳动了一下,那道金属质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不必紧张,龙的后裔。你能来到这里,本身就是个奇迹 —— 或者说,是你骨子里的执念,让你没被时空乱流撕碎。”
“执念?” 玉天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后背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龙鳞碎片,祖父的龙角、玉天心的血、族人的骸骨…… 那些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灵魂里。
这算执念吗?或许吧。
可这份执念没能让他守住宗门,没能让他为族人报仇,反倒把他抛到了这个陌生的鬼地方。
“不然你以为,凭你这点残躯,能穿过时空乱流?” 黑色晶体里的幽蓝火光又跳动了两下,树洞周围的腐叶突然无风自动,卷起细碎的灰黑色雾气,在地面上聚成模糊的纹路。
“时空乱流里的力量足以撕碎半神的身躯和灵魂,你修为这么低却能活下来,全靠这股执念凝成的屏障 —— 蓝电霸王龙的血脉倒是有趣,竟能把雷霆之力和执念缠在一起,成了你的护身符。”
玉天恒握紧龙枪残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到底是谁?这里是哪里?”
“吾名伊莱克斯。” 那道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至于这里…… 我也不知道。”
“但是你的灵魂,似乎不是这个年代的,就好像……”黑色的晶体闪烁了两下,就好像在感受玉天恒的情况一般,“你的灵魂倒像是一万年前的人。”
“什么?” 玉天恒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在一棵树干上。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那些遮天蔽日的古树、发光的浆果、以尸骨为食的虫子……
所有不合常理的景象突然有了答案。一万年,足够沧海变成桑田,足够泰坦巨猿变成传说,足够蓝电霸王龙宗彻底化作尘埃。
他想起玉天心推他出圈时的嘶吼:“带着家族的火种活下去!” 可一万年后,哪里还有需要他守护的火种?
连宗门的废墟都未必能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