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笨蛋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盖过山楂树的梢头。庭院里的石桌上，草莓塔的盘子空了大半，剩下的奶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像谁不小心泼洒的银河碎屑。

哈利把脚翘到另一张石凳上，鞋跟磕出轻响。“说真的，”他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滤得很软，“去年这个时候，我还以为咱们得在魔法部的听证会上互相扔恶咒。”

德拉科正用银叉戳着最后一颗草莓，闻言动作顿了顿。月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你以为我会跟你用恶咒？”他嗤笑一声，语气却松快，“马尔福家的决斗水准，还不至于沦落到跟救世主在听证会丢人。”

“哦？”哈利倾身靠近，膝盖几乎碰到他的，“那上次是谁在训练室被我用缴械咒打飞了魔杖，还嘴硬说是故意让我的？”

“那是战术撤退。”德拉科把草莓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漫过舌尖，“为了观察你的破绽——显然，破绽多得像罗恩的头皮屑。”

哈利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抵的膝盖传过来，像某种温和的共振。他伸手去够德拉科胸前的玫瑰胸针，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就被对方按住手背。

“别碰，”德拉科的声音很轻，“会掉。”

“掉了我再给你买一个，”哈利反手握紧他的手，掌心相贴的地方暖得像揣了团火，“买个更大的，绿宝石要像禁林深处的湖，白玫瑰花瓣上镶满碎钻，让整个巫师界都知道，马尔福家的少爷现在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德拉科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远处的禁林里，似乎有夜行动物踏过落叶的声音，混着风穿过山楂树叶的沙沙声，像在为哈利的话伴奏。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马尔福庄园的花园里，纳西莎曾教他辨认星象，说最亮的那颗北极星，其实离地球有四百多光年，“它现在的光，是几百年前就出发的温柔”。那时他不懂，直到此刻握着哈利的手，才忽然明白——有些跨越过黑暗的光，总会在某个夏夜，精准地落在该去的地方。

“傻站着干嘛？”哈利拉了拉他的手腕，“去看看玫瑰？说不定又开了一朵。”

两人走回窗台时，果然又有一朵花苞绽开了半分。月光淌过花瓣，把白色染成朦胧的银，另一朵花苞的尖上，也裂开了道细小的缝，像在偷偷窥探这个夜晚。

“多比说明天会下雨，”德拉科望着那几朵玫瑰，“移到院子里得搭个棚子。”

“我来搭，”哈利立刻接话，手指卷着颈间的飞贼项链，“用伸缩咒，保证比海格的南瓜棚还结实。”

德拉科瞥他一眼：“你上次用伸缩咒搭的帐篷，半夜塌了把自己埋在里面，还是我用飞来咒把你拖出来的。”

“那是意外！”哈利反驳，却忍不住笑，“再说了，那次你守在帐篷外整整一夜，赫敏说你黑眼圈重得像被摄魂怪吻过。”

耳尖的热度又悄悄爬上来，德拉科转身往回走：“无聊。”

哈利快步跟上，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承认吧，马尔福，你就是担心我。”

“担心你笨死在帐篷里，给魔法部又添一份报告。”德拉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被夜风送出去很远。

山楂树的叶子在头顶轻轻摇晃，筛下一地碎银似的月光。窗台上的白玫瑰静静立着，半开的花瓣像在呼吸，把整个夏夜的温柔，都吸进了层层叠叠的褶皱里。远处禁林的方向，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兽鸣，衬得庭院里的安静愈发清晰——清晰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能听见胸针与项链偶尔碰撞的轻响，能听见某个藏在心底很久的声音，终于在月光里轻轻绽开，像那朵刚露了尖的白玫瑰，怯生生的，却又带着藏不住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