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后背的伤口拆线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阳光穿过紫藤花架,在卧室地板上织出细碎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晾晒过的亚麻床单气息。庞弗雷夫人的银剪刀“咔嗒”轻响,最后一根丝线落地时,哈利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他已经整整三周没好好走路了。
“慢点动!”德拉科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指尖还带着刚从庭院里沾来的草叶清香,“医生说至少还要再养一周。”
“我已经能打倒十个你了。”哈利活动着肩膀,虽然还有些牵扯的钝痛,却比卧床时畅快百倍。他忽然伸手揽住德拉科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不信试试?”
德拉科被他撞得踉跄半步,手肘不小心碰到床头的花瓶,半瓶清水泼在地毯上,溅起的水珠打湿了他的丝绸袖口。他正要皱眉数落,却对上哈利亮晶晶的绿眼睛——那里面映着紫藤花的影子,还有毫不掩饰的雀跃,像只刚飞出笼子的金翅雀。
“笨蛋。”德拉科的声音软下来,抬手擦掉他鼻尖沾着的绒毛,“克利切又该念叨了。”
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家养小精灵尖锐的抱怨:“小主人!哈利少爷!地毯!昂贵的波斯地毯!”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低笑起来。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哈利掌心的旧伤疤和德拉科腕间的家族印记在光线下格外清晰,却奇异地和谐。
晚餐时,纳西莎宣布了个消息:卢修斯要回庄园住了。
“他在阿兹卡班的刑罚减了刑。”她搅动着碗里的南瓜汤,声音有些飘忽,“魔法部说他在最后一战里提供了关键情报……”
哈利注意到德拉科握着银叉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他知道德拉科和卢修斯之间的僵局——那个总是用冰冷眼神审视儿子的父亲,那个在家族荣誉与亲情间选择前者的男人,像根拔不掉的刺,扎在马尔福庄园的平静里。
“他……”哈利犹豫着开口,“会住很久吗?”
“至少这个夏天。”纳西莎叹了口气,看向德拉科,“小龙,我知道你不情愿,但他毕竟是……”
“我知道。”德拉科打断她,声音冷硬得像块冰,“只要他别来烦我们。”
晚餐在沉默中结束。哈利跟着德拉科回卧室时,发现他径直走向窗边的暗格,从里面翻出一卷羊皮纸——那是他们之前画的罗马尼亚旅行地图,上面用红墨水标着十几个火龙保护区。
“明天就走。”德拉科用羽毛笔圈出一个叫“比卡内尔峡谷”的地方,“趁他还没到。”
哈利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背:“德拉科,我们不能一直躲着。”
“谁躲着了?”德拉科猛地抬头,银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烦躁,“我只是不想看见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想听他说什么家族责任!”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哈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的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慢慢瘪下去。
“我小时候偷骑他的飞天扫帚,摔断了胳膊。”德拉科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埋在土里的秘密,“他没问我疼不疼,只骂我是马尔福的耻辱。”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火焰标记:“他永远不明白,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纯血荣耀,只是……”
“只是有人问你疼不疼。”哈利接话,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德拉科靠在他怀里,像只卸下所有防备的幼兽。窗外的紫藤花影在他铂金色的发顶上晃动,哈利能清晰地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去见他吧。”哈利轻声说,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丝,“就一次。如果他还是老样子,我们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去比卡内尔峡谷看挪威脊背龙,好不好?”
德拉科沉默了很久,久到哈利以为他不会回答,才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卢修斯的银绿色马车停在了庄园门口。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长袍,金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眼角的皱纹深了些,眼神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锐利如鹰。看到哈利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父亲。”德拉科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小龙。”卢修斯的目光扫过他,最后落在哈利身上,“波特。”
这声称呼算不上友好,却也没有敌意。纳西莎赶紧打圆场,让家养小精灵端来冰镇柠檬汁,试图缓和气氛。客厅里的座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三倍。
“听说你们要去罗马尼亚?”卢修斯忽然开口,搅动着杯子里的柠檬片,“看火龙?”
“是。”德拉科警惕地看着他,“这和你无关。”
卢修斯放下杯子,水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站起身,走到德拉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哈利下意识地想站出来,却被德拉科按住了手。
“我在阿兹卡班见过一个人。”卢修斯的声音很轻,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他说他儿子为了保护麻瓜出身的妻子,死在了禁林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德拉科腕间的印记上:“马尔福家族的荣耀,从来不是靠纯血维系的。”
德拉科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哈利也愣住了——他从未想过,从卢修斯嘴里会听到这样的话。
“那卷家族古籍,”卢修斯继续说,“你母亲说你看懂了反噬咒。最后一页的注释,是我写的。”
德拉科瞳孔骤缩。那本泛黄的古籍最后一页确实有行小字:“真正的力量,是守护而非毁灭。”他一直以为是哪个不知名的先祖留下的。
“我……”德拉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卢修斯没再说下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笨拙却真诚的动作。然后他转身对纳西莎说:“我去书房整理些文件。”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时,纳西莎忽然捂住嘴,眼眶又红了。
“他……”德拉科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声音有些发颤。
“他在学着做个父亲。”哈利握紧他的手,眼底映着窗外的紫藤花,“就像你在学着原谅一样。”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给银质烛台镀上一层金边。德拉科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那是种很轻的笑,像羽毛落在心尖上。
“罗马尼亚可以晚点去。”他说,“这个夏天,我们先教克利切做火龙形状的布丁。”
“还要加双倍的蜂蜜。”哈利补充道。
“还要让他别再念叨地毯。”
“还要……”
他们的声音混着紫藤花的香气,在安静的客厅里慢慢散开。远处传来卢修斯在书房翻动羊皮纸的声音,纳西莎哼着古老的巫师歌谣,克利切在厨房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原来和解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拥抱,而是在某个寻常的夏日傍晚,看着曾经针锋相对的人走进书房,知道他不会再用冰冷的眼神看你,知道这个庄园里,终于有了属于“家人”的温度。
哈利看着德拉科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发梢,忽然觉得,或许不用等到罗马尼亚。
此刻的紫藤花下,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