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灿烈的世界此刻被音乐充满。地下工作室里,低音炮震动着空气,他戴着监听耳机,手指在调音台上飞快地滑动,试图捕捉脑海中那个 elusive 的旋律片段。新曲的创作遇到了瓶颈,副歌部分总感觉少了点能直击人心的东西,流于技巧,缺乏情感内核。
烦躁地扯下耳机,他把自己摔进宽大的工学椅,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凌乱的工作台,上面除了专业设备,还散落着几张涂鸦手稿、半包软糖,以及一个倒扣着的相框。
他随手拿起相框翻过来。那是几年前一次团体旅行时的合照,大家笑得没心没肺,背景是蔚蓝的海岸。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熟悉的脸,最终停在金珉锡身上。照片里的珉锡哥也笑着,但灿烈现在回想起来,似乎那笑意很少真正抵达眼底。尤其是在镜头之外,安静下来的时候,珉锡哥身上总有种抽离感,仿佛有一部分灵魂飘在别处。
以前他觉得这是珉锡哥性格使然,沉稳,话不多。但最近两年,这种抽离感似乎……加深了?尤其是在某些共同出席的场合,当粉丝的欢呼如潮水般涌来,当闪光灯亮如白昼,灿烈偶尔捕捉到珉锡哥瞬间放空的眼神,那里面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迷茫的东西。
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真是,我想这些干嘛。”朴灿烈嘟囔一句,把相框重新扣回去。创作瓶颈就够头疼了,哪有闲心琢磨别人的心事。他重新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大,试图用更强烈的节奏淹没所有杂念。
只是那旋律,依旧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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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十点,摄影棚。
“冬日静谧”的主题被具象化为巨大的纯白背景、干枯的树枝道具,以及人工制造的、缓缓飘落的“雪花”。空调温度打得很低,配合着灯光,营造出寒冷剔透的氛围。金珉锡穿着单薄的浅灰色高领毛衣,按照摄影师的指示,或坐或立,眼神投向虚无的某一点。
“很好,珉锡xi,就是这种感觉,孤独的,带着一点追忆……”摄影师是个留着络腮胡的艺术总监,语气亢奋,“想象你在等待一个不会回来的人,或者,在回忆一场融化了的雪。”
金珉锡睫羽微颤。不会回来的人……融化了的雪……
冰冷的空气仿佛有了具体的形状,钻进他的毛衣缝隙,缠绕上皮肤。但他感觉到的冷,更多来自体内。昨晚那些翻涌的记忆碎片并未随着天亮而平息,反而在这样刻意的“静谧”场景催化下,变得更加清晰。
他好像看到多年前那个冬天,首尔也下了一场很大的雪。练习结束后,天早就黑透了,积雪映着路灯,世界安静得不真实。他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走出来,却在门口看到她。她没戴帽子,鼻尖和耳朵冻得通红,不停地踩着脚,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保温袋。
看到他,她立刻跑过来,把保温袋塞进他手里。“珉锡哥,是参鸡汤,我妈妈炖的,说给你们练习生补身体,很暖和的。”她的声音带着点鼻音,眼睛却亮晶晶的,映着雪光。
那汤的确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驱散了所有寒气。他当时说了什么?大概是“谢谢,麻烦阿姨了”之类的客套话吧。然后呢?然后他捧着保温桶,和她一起在积雪的路上走了一小段。说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晚的雪很白,她的侧脸在雪光里显得异常柔和安静,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后来,那条路他独自走过无数次,春夏秋冬。参鸡汤的滋味早已忘记,但那晚雪地的反光,和她鼻尖冻红的模样,却在此刻,与摄影棚内漫天飞舞的人造雪花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