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书房——一个他很少使用的房间,更多时候只是摆设。打开灯,橡木长桌上除了一台休眠的电脑,空无一物。墙壁一侧是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公司安排的各类书籍、未拆封的剧本、粉丝赠送的精装画册,排列整齐,却没有太多翻阅的痕迹。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书脊,最终落在书柜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硬纸箱,盖着薄薄的灰尘,是几次搬家时助理打包过来、他却从未想过要打开整理的“旧物”。
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一跳。
他走过去,迟疑片刻,还是蹲下身,手指拂过纸箱表面,灰尘在灯光下扬起细微的旋涡。他找到标记着“练习生时期-杂物”的那个箱子,胶带已经有些发黄变脆。他撕开胶带,动作有些急躁,纸箱边缘划破了指尖,渗出一点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箱子里很杂:几本字迹潦草的乐理笔记,边角卷起;一些已经淘汰的旧款耳机,线缆缠在一起;几件印着模糊Logo的练习服,布料因反复洗涤而柔软稀薄;还有一叠厚厚的、用曲别针别起来的日程表复印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课程、训练和考核安排。
他胡乱翻找着,指尖触碰到一个硬质的、冰凉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廉价的塑料相框,边框的镀层已经剥落。相框里嵌着的照片,因为年代久远和保存不当,有些褪色发黄。
照片上是几个穿着宽松运动服的少年,在狭小陈旧的练习室里,对着镜头做出各种搞怪的表情,汗水浸湿了额发,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他,还有金俊勉、边伯贤、朴灿烈……都是还未出道、脸上带着婴儿肥和无所畏惧光芒的年纪。他们挤在一起,背景是斑驳的镜墙和堆在角落里的音响设备。
金珉锡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自己或任何一个成员身上,而是不由自主地滑向照片的边缘,镜墙模糊的反射里。
那里,练习室虚掩的门缝外,隐约有一个纤细的身影。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正微微侧着头,看向室内。像素很低,距离又远,那身影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面容。
可他知道,那是她。
是韩静允。
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又狠狠攥了一下,闷痛扩散开。他几乎能回忆起按下快门那一瞬间的喧闹——伯贤夸张地比着V字手大喊,灿烈笑得露出大白牙去搂他的脖子,俊勉哥试图维持秩序却忍不住笑场,快门声,还有门外走廊里,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安静气息。
当时他看到了吗?或许眼角余光瞥见了。但那时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是对着镜头展示青春友情的兴奋,那门外安静的身影,不过是忙碌喧嚣背景里一个无需在意的注脚。
现在,这个“注脚”却成了这幅旧照片里,唯一刺痛他眼睛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