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
第一章 铁笼春
惊蛰那天的雨,带着铁锈味。
我被铁链锁在祠堂的供桌下,颈间的铁圈勒得皮肉发烂,脓水混着雨水顺着锁骨往下淌。阿姊跪在香案前,素白的手指捏着三炷香,火苗在她指尖明明灭灭,像我此刻跳得发慌的心脏。
"说不说?"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碴子。香灰落在她手背上,烫出细小的红痕,她浑然不觉。
我咬着牙,血腥味在嘴里漫开。昨夜被家仆按在结冰的水缸里时,我就该知道瞒不住——我和邻村绣娘私会的事,终究还是传到了她耳朵里。
"阿姊..."我咳着血沫,铁链在青砖上拖出刺耳的响,"那不是私会,我..."
"不是?"她猛地转过身,凤钗上的珍珠扫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她手里的香掉在地上,火星溅在我手背上,烫得我蜷起手指。"那是什么?是你褪下她的衣襟,还是她解开你的腰带时,也喊你一声'阿姊'?"
她的指甲掐进我的下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我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突然想起十年前的雪夜,她也是这样掐着我的手腕,把我从结冰的池塘里拖上来,指甲嵌进我冻得发紫的皮肉里,却把自己的狐裘裹在我身上。
那时她还不是苏家说一不二的掌家主母,只是我唯一的阿姊。
"把她拖去柴房。"阿姊松开手,转身时裙角扫过香灰,留下一道灰痕。"没我的命令,不准给她水和吃食。"
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架起我,铁链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经过门槛时,我看见阿姊站在香案前,背对着我,手指紧紧攥着那支凤钗,指节泛白——那是我去年生辰,用攒了半年的月钱给她打的,上面刻着缠枝莲,是她最爱的纹样。
柴房里阴暗潮湿,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她们把我扔进铁笼,锁上门时,铁条撞在我额角,眼前瞬间炸开一片血红。
夜里开始发烧,浑身烫得像着了火。恍惚间看见阿姊提着灯走进来,灯芯的光晕在她脸上晃,她伸手想碰我的额头,指尖刚要触到皮肤,又猛地缩回去,像是被烫到。
"孽障。"她低声骂了句,转身要走。
我抓住她的裙角,指甲抠进布料里。"阿姊,我冷..."
她的脚步顿住了。过了很久,才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扔在笼里。是半块热糕,还带着她体温的余温。
我狼吞虎咽地啃着,糕渣掉在铁链上。她站在笼外看着,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见她耳后那粒朱砂痣——小时候我总爱趴在她肩上,用舌尖舔那颗痣,她会笑着挠我痒痒,说"晚晚是小馋猫"。
"不准再想她。"她突然开口,声音发紧,"苏家的脸,被你丢尽了。"
我没抬头,只是把最后一口糕塞进嘴里。甜腻的豆沙味里,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第二章 针穿骨
我在柴房的铁笼里待了七天。
高烧退了又烧,颈间的伤口生了蛆,夜里总能听见虫子爬动的窸窣声。阿姊每天都会来,有时站在笼外看半个时辰,有时只是把食盒放在地上就走,从不跟我说话。
第八天清晨,她带着个穿青布褂子的妇人进来。那妇人背着个木箱,打开时里面全是银针,长短不一,针尖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张嬷嬷的针法,是祖传的。"阿姊坐在唯一的木凳上,手里转着那支凤钗,"能让人记住疼,也能让人忘了不该记的事。"
我看着那些银针,突然开始发抖。张嬷嬷是镇上出了名的"净身人",专替大户人家管教不听话的下人,去年有个丫鬟偷了主子的银钗,被她用针扎得疯了。
"阿姊!"我抓住铁笼的栏杆,指节泛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吧!"
阿姊没看我,只是对张嬷嬷点了点头。
嬷嬷打开笼门,粗糙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按在稻草堆上。冰凉的银针抵住我的虎口,我拼命挣扎,铁链哗啦作响。
"听说你最爱绣鸳鸯?"嬷嬷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木头,"这双手要是废了,看你还怎么绣。"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我听见自己的惨叫声撞在柴房的梁柱上,又弹回来,震得耳朵发疼。阿姊始终坐在那里,凤钗转得飞快,银钗尾扫过她的掌心,留下浅浅的红痕。
一针,两针,三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