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似乎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录音棚巨大的落地窗,将外面世界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团。
棚内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留下墙角安全出口标志那点幽幽的绿光,像黑暗中一只沉默的眼睛。喧嚣散尽后的寂静,带着设备余温和尘埃的味道,沉甸甸地压下来。
江以夏站在公司后门窄窄的屋檐下,看着眼前密集的雨帘。水珠从她微湿的发梢滚落,在脚下灰白的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转瞬即逝的深色小圆点,无声地碎裂。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冲刷柏油路面的清冽气息,混着泥土的微腥。她划亮手机屏幕,打车软件的界面一片令人沮丧的灰暗——“暂无可用车辆”。屏幕冷白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跑?还是等?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帆布鞋,又抬眼望向远处地铁站隐约的轮廓,隔着重重雨幕,显得遥不可及。
“江老师?”
一个带着惊讶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雨声的单调。
江以夏回头。台阶上方,丁程鑫撑着一把宽大的黑色长柄伞站在那里,额发微湿,显然也是刚从练习室出来不久。他身后跟着刘耀文和贺峻霖,两人挤在一把伞下,刘耀文正甩着头发上的水珠,贺峻霖则好奇地探着头。
丁程鑫的目光落在她空空的手和显然在等车的姿态上,没多想,几步走下台阶,来到她身边,屋檐的遮蔽瞬间显得有些拥挤。他自然地递过自己手里另一把折叠好的黑色雨伞:“江老师,先用我的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伞递到眼前,黑色的伞面还带着他掌心的微温。江以夏的目光从伞移到丁程鑫脸上。
棚内明亮的灯光熄灭后,廊下昏暗的光线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在雨夜的反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纯粹的、不设防的关切。
雨水沿着玻璃幕墙蜿蜒流下,在她清亮的瞳孔里映出扭曲流动的光影。
“不用,”她开口,声音比雨声更平静,像石子投入深潭,连涟漪都吝于泛起,“我等朋友来接。”
“朋友?”丁程鑫递伞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一丝显而易见的错愕,随即被一种更深的茫然取代。
他这才迟钝地意识到一个事实:他对眼前这个女孩,几乎一无所知。她有朋友?有家人?有在她需要时一个电话就能开车来接她的人?一个属于她自己的、他完全陌生的世界?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毫无预兆地扎了他一下,让他递伞的动作显得格外自作多情。
“哦……”他讪讪地收回手,那把折叠伞的伞柄似乎突然变得有些硌手,他无意识地捏紧了它,指节微微发白,“那……明天见。”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
江以夏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视线便重新投向门外那片被雨水统治的世界,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雨,确实更大了。砸在地上溅起的水雾几乎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墙。团员们互相招呼着,伞花次第绽开又合拢,脚步声和模糊的说笑声很快被雨声吞没,消失在停车场的入口。录音棚彻底空了,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光和雨水敲打万物的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