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齿轮的终焉
归鸟岛的海沟深处,那片紫菀花瓣的裂缝里伸出的银线,在海水中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网眼是齿轮形状的,每个网眼里都凝结着一滴金色的液体——是“齿轮胎”最后的活性物质。沈砚之通过潜水艇的探测仪看到,这张网正在缓慢上升,目标直指归鸟岛的火山口,与安仔掌心那枚淡粉色印记的位置完全对应。
“沈法医,安仔的印记在月圆之夜前三天就开始发烫了。”小陈的声音带着凝重,视频里,孩子的掌心浮现出清晰的齿轮纹路,纹路里渗出的金色液体滴在珊瑚石上,石头瞬间化作齑粉,“检测显示,液体的腐蚀性是之前的七倍,与海沟里的活性物质完全一致,看来‘齿轮胎’这次是铁了心要破体。”
安仔躺在床上,被七根珊瑚链绑在床架上,链身刻着“沈陆两家”的家训,每个字都用沈砚之和陆晓的血写就。孩子说总能梦见自己站在火山口,脚下踩着无数个齿轮,每个齿轮上都有张痛苦的脸,第七个齿轮上是沈墨的脸,正对着他无声地说:“该结束了。”
归鸟岛的火山口喷出的烟雾,在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沙漏,沙子是金色的,每一粒都像个微型的齿轮,落下的速度与安仔的心跳完全同步。陆晓举着珊瑚镜观察沙漏,镜中反射出的火山内部,有个透明的茧,茧里蜷缩着“齿轮胎”的终极形态——一个浑身覆盖着金色齿轮的婴儿,左眼是机械结构,正在缓慢眨动,与安仔的眨眼频率一致。
“安爷爷说这是‘终焉茧’。”陆晓的声音带着哭腔,镜中的婴儿突然伸出手,指尖的银线穿透镜子,缠上安仔的手腕,孩子的掌心印记立刻爆发出刺眼的光,“它说只要在沙漏流尽时,让安爷爷走进火山口,就能完成‘七王归一’,成为真正的‘齿轮之神’,到时候所有被齿轮伤害过的人,都会复活……”
沈砚之在火山口的岩壁上发现了沈墨的刻字:“终焉之时,需以血亲为引,以爱为火,燃尽所有齿轮,方得解脱。”刻字的下方有个暗格,里面藏着半块玉佩,与沈砚之脖子上的“安”字玉佩能拼合成一个完整的齿轮,齿轮的第七个齿牙上,刻着“共生”二字。
洛阳城的沈记钟表铺里,落地钟的机芯突然自动拆解,零件在空中拼成一个金色的齿轮,齿牙间镶嵌着七片紫菀花瓣,最后一片花瓣上,是沈砚之母亲的照片,照片里的她抱着婴儿时期的沈砚之,后颈的齿轮胎记正在发光,与安仔掌心的印记完全呼应。
“沈法医,机芯的零件里藏着这个。”小陈递来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是沈念安的遗书,上面写着:“砚之,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终焉之日已至。‘齿轮胎’的核心是所有受害者的痛苦记忆,只有让它感受到同等的爱与温暖,才能彻底化解。归鸟岛的珊瑚丛下,有我和苏晚埋下的‘镇魂花’,用你的血浇灌,能开出克制齿轮的花。”
沈砚之将玉佩拼合,金色的齿轮突然飞起,融入他的血脉。他赶到归鸟岛的珊瑚丛,果然在第七株珊瑚下找到了“镇魂花”的种子,种子的形状像个微型的齿轮,用他的血浇灌后,瞬间开出了淡紫色的花,花瓣上的纹路是反向的齿轮,能吸收金色的液体。
火山口的沙漏即将流尽,安仔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掌心的印记化作一道金光,射向火山内部的“终焉茧”。茧开始剧烈震动,金色的婴儿破茧而出,发出刺耳的尖叫,浑身的齿轮开始高速转动,卷起无数金色的沙粒,形成一道龙卷风,直逼安仔。
“你不是王,你只是痛苦的集合体。”沈砚之挡在安仔身前,将镇魂花抛向龙卷风,花瓣在接触到金色沙粒的瞬间,化作无数道紫色的光链,缠住了婴儿的身体,“这些记忆不该用来伤害,该用来铭记——铭记他们的牺牲,不是为了延续仇恨,是为了守护和平。”
金色婴儿的齿轮开始反向转动,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渐渐透明,露出里面藏着的——不是怪物,是无数个被齿轮伤害过的灵魂,他们的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渐渐化作金色的光点,融入归鸟岛的土地。安仔的身体恢复了实体,掌心的印记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淡粉色的疤痕,像朵盛开的镇魂花。
火山口的沙漏流尽,金色的沙子变成了普通的火山灰,天空中的烟雾散去,露出一轮皎洁的明月。陆晓举着珊瑚镜照向海面,镜中映出的海沟里,那片紫菀花瓣彻底闭合,沉入深海,再也没有动静。
沈砚之抱着安仔站在火山口,看着归鸟岛的居民走出家门,孩子们用贝壳拼出了一个巨大的“和平”字样,覆盖了沙滩上所有的齿轮印记。远处的钟楼传来最后一声钟响,这次的声音里,只有海风、鸟鸣和孩子们的笑声,像一首温柔的歌谣,缠绕着归鸟岛的每一个角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后颈,齿轮胎记的颜色变得很浅,像快要褪去的印记。安仔指着他的后颈,笑着说:“沈叔叔,你的胎记像朵花。”沈砚之摸了摸,突然明白,所有的齿轮、仇恨、牺牲,最终都化作了守护的力量,像这朵花,开在记忆里,提醒着人们:最坚硬的齿轮,也会被爱融化;最黑暗的过往,也会被光照亮。
而在归鸟岛最深的海底,那片闭合的紫菀花瓣上,最后一丝金色的光芒熄灭了,像一个终于画上句号的故事,永远沉睡在时光的深海里,再也不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