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齿轮的茧
归鸟岛的沙滩上出现了奇怪的茧,半透明的外壳里裹着银白色的丝线,丝线在阳光下凝成齿轮的形状,每个齿牙间都嵌着粒金色的尘埃——与火山口飘落的“齿轮芯”灰烬完全一致。沈砚之用镊子划开一只茧,里面没有幼虫,只有片紫菀花瓣,花瓣的纹路里藏着细小的文字,是沈墨的笔迹:“茧化七日,芯破则生,第七个齿轮,是所有记忆的容器。”
“沈法医,洛阳城的紫菀花丛里也发现了同样的茧。”小陈的视频里,洛阳老城区的钟表巷被茧覆盖,每个茧都悬挂在花茎上,随着风轻轻转动,转动的频率与落地钟停摆前的最后七声钟响完全同步,“更诡异的是,茧里的丝线会缠绕靠近的人,被缠住的人都说听到了日军的口号,像有无数个声音在脑子里转。”
安仔的后颈突然长出细小的鳞片,银白色的,形状像缩小的齿轮,用手触碰会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与“意识银”的震动频率相同。孩子说夜里总能感觉到“有东西在爬”,顺着脊椎往脑子里钻,还能听到个男人的声音在数数:“一、二、三……七,第七天,你就是新的容器了。”
沈砚之在沈记钟表铺的地窖里找到个上锁的木箱,钥匙孔是齿轮形状的,与安仔鳞片的纹路完全吻合。打开箱子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涌出来,里面放着七个玻璃罐,每个罐里都泡着只齿轮状的茧,标签上写着日军士兵的编号,第七个罐是空的,底座刻着“沈砚之”三个字,旁边画着个破茧的蝴蝶,翅膀是齿轮形状的。
归鸟岛的火山灰里渗出金色的液体,在沙滩上汇成七条小溪,每条溪的尽头都有一只茧,茧的外壳正在变得透明,能看到里面蜷缩着个模糊的人影,面容与被“齿轮芯”吞噬的日军士兵一模一样。陆晓用珊瑚镜观察其中一只茧,镜中映出的人影睁开眼,左眼是机械齿轮,正对着镜头无声地笑,嘴里的口型是“七”。
“安爷爷说这些是‘记忆茧’。”陆晓的声音带着哭腔,镜中的人影突然伸出手,指尖的丝线穿透镜面,缠上陆晓的手腕,孩子的皮肤立刻浮现出齿轮状的红斑,“他说第七天的月亮会变成齿轮形状,到时候所有茧都会破开,被缠住的人会变成日军的新傀儡,连记忆都会被替换。”
沈砚之翻出母亲的实验笔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行新浮现的字,是沈墨的笔迹:“茧怕海盐与血的混合液,需用归鸟岛的珊瑚盐和沈家血脉调制,洒在第七个茧上,可引发连锁反应,让所有茧失去活性。”笔记的夹页里有张地图,标注着归鸟岛的七处盐矿,第七处的位置是悬崖的“泪石”——块会渗出盐水的岩石,形状像颗流泪的眼睛。
泪石的表面布满了齿轮状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渗出盐水,盐水在岩石下汇成个小水洼,水洼里漂浮着无数个微型的茧,茧的外壳上刻着“7”。沈砚之将自己的血滴入水洼,盐水立刻沸腾起来,发出刺眼的金光,水洼里的茧纷纷破裂,露出里面藏着的——不是人影,是七片紫菀花瓣,每片都印着一个日军士兵的忏悔信,最后一片的字迹是沈墨的:“我用余生赎罪,却终究欠他们一个解脱。”
归鸟岛的茧突然集体震动,外壳上的齿轮纹路开始反向转动,被丝线缠住的人纷纷清醒,红斑迅速消退。沈砚之赶回洛阳时,发现沈记钟表铺的地窖里,第七个空罐的底座裂开,露出里面藏着的半张照片:民国三十一年的日军实验室,沈墨正将一枚金色的齿轮植入自己的心脏,旁边的苏晚举着银针刺向他的后颈,针孔的形状是齿轮,与安仔鳞片的纹路完全一致。
“沈法医,茧的外壳检测结果出来了。”小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成分与人类的记忆蛋白完全一致,里面的人影不是日军士兵,是被‘齿轮芯’吞噬的受害者记忆,他们被困在茧里,重复着生前的恐惧,直到有人帮他们解脱。”
第七天的午夜,月亮果然变成了齿轮形状,归鸟岛和洛阳城的茧同时开始颤动,外壳上的齿轮纹路与月亮的形状完全吻合。沈砚之将珊瑚盐与血的混合液洒在第七个茧上,茧的外壳迅速融化,露出里面蜷缩着的人影——是沈墨的记忆体,他的胸口插着枚金色的齿轮,正用银针刺向自己的心脏,嘴里念着:“第七个齿轮,该停了。”
记忆体的银针刺破心脏的瞬间,所有茧都开始破裂,里面的人影化作金色的光点,在空中凝成七个齿轮,最后合并成一颗星星,落在沈砚之的掌心。安仔后颈的鳞片渐渐消退,孩子揉着眼睛醒来,第一句话是:“沈叔叔,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好多人在说谢谢。”
沈砚之站在归鸟岛的悬崖边,看着最后一只茧在月光下破裂,里面的花瓣飘向大海,像无数个被释放的灵魂。远处的钟楼传来报时声,这次的声音里没有齿轮的杂音,只有风穿过紫菀花丛的轻响,像一场跨越世纪的救赎终于完成。
但他没注意到,那片印着沈墨忏悔信的紫菀花瓣落在海面上,被一只茧状的气泡包裹着,沉入海底,花瓣的纹路里,一粒金色的尘埃正在悄然发芽,像个藏在平静下的伏笔,在深海里等待着下一个月圆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