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齿轮的伪装

第十八章 齿轮的伪装

归鸟岛的海面上漂浮着黑色的花瓣，像无数个微型的齿轮，随着波浪旋转。沈砚之站在潜水艇的甲板上，手里攥着从金属舱残骸里找到的半片紫菀，花瓣背面用银线绣着个极小的“7”，针脚与苏月账本里的“降头符”完全一致，只是方向相反，像个被破解的诅咒。

“沈法医，安仔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小陈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他确实是陆修远的亲生儿子，但基因序列里有段异常片段，与日军特高课的‘记忆改造’项目标记完全吻合——有人在他出生时就动了手脚，让他对‘第七个齿轮’产生本能的保护欲。”

真正的安仔坐在医疗舱里，左眼的绷带渗着血，他断断续续地说出被绑架的经过：“绑我的人戴着陆修远的面具，左手有月牙疤，他说……说我是‘母齿轮的钥匙’，只有我的血能激活海底的装置。他还提到个名字，‘沈墨’，说那是你亲生父亲的名字，当年是沈家主动投靠日军，不是被灭门……”

沈砚之的指尖突然冰凉——沈墨这个名字，在沈家账簿的夹层里出现过，记录是“民国二十九年，离家未归”，旁边画着个齿轮，第七个齿牙是断裂的。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抗日义士，可安仔的话像把生锈的钥匙，撬开了记忆里被尘封的角落：母亲日记里有页被撕掉了，边缘残留着“墨”和“军”的字迹。

纪念馆的“回声墙”突然自动播放起段录音，是沈墨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第七个孩子送回沈家，让他继承齿轮技术，日军需要能承载记忆的机芯，这是我们沈家翻身的唯一机会……”录音的背景里有齿轮转动的声音，与海底金属舱的装置声完全一致。

沈砚之冲进沈记钟表铺，在落地钟的底座下找到个暗格，里面藏着本沈墨的日记。最后一页的字迹扭曲，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他们骗了我，所谓的‘合作’是陷阱，日军要的不是技术，是能储存活人记忆的齿轮，用七个孩子的脑浆做燃料……苏晚知道了，她要杀我灭口，我只能假死躲起来……”

日记的夹页里有张照片：沈墨穿着日军军装，站在七个孩子的尸体旁，手里举着只银质齿轮，齿轮的第七个齿牙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与密码本上的血迹DNA完全匹配。照片背面写着行字：“第七个齿轮，是我亲手做的，用的是……”后面的字迹被血渍覆盖，看不清内容。

归鸟岛传来消息，假扮安仔的克隆体在逃亡时被抓获，他的机械眼球里藏着枚微型芯片，存储着日军“记忆齿轮”计划的终极目的：用七个家族的血脉作为“齿轮油”，让记忆装置永远运转，控制所有与历史相关的记忆，篡改真相，让后人忘记日军的罪行。

“芯片里还有段沈墨的录音，”小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说当年沈家没有被灭门，是他主动带着技术投靠日军，陆修远是为了阻止他，才被他设计陷害，苏晚杀陆修远是被他误导的……所有的悲剧，都是他为了自保布下的局。”

沈砚之的手机收到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是张地图，标记着洛阳城郊的一座废弃工厂，旁边写着“沈墨在这里”。他驱车前往，工厂的铁门是齿轮形状的，上面用红漆画着七个血手印，第七个的指纹与沈砚之完全一致。

工厂的车间里，无数个齿轮装置正在运转，发出刺耳的噪音。最中央的高台上，坐着个白发老人，面容与沈砚之有七分相似，左手握着只银质齿轮，正是照片里沈墨举着的那只。“你终于来了，儿子。”老人的声音嘶哑，却带着诡异的亲切，“第七个齿轮，从来都是沈家的血脉，你和我，都是其中一环。”

老人掀开身后的白布，露出七个玻璃容器，里面漂浮着七个胚胎，每个都贴着标签：“沈砚之（7号）”“安仔（3号）”“陆晓（5号）”……与密码本里的名单完全对应。“这些是备份，”老人的机械眼球闪着红光，“当年的七个孩子没活下来，我用他们的基因克隆了新的，你是最成功的一个，继承了我的记忆天赋。”

沈砚之突然注意到老人的后颈——那里有个与他相同的齿轮胎记，只是第七个齿牙是断裂的。“看到了吗？”老人冷笑，“这是沈家的诅咒，每个第七代传人，都要亲手制作‘记忆齿轮’，否则就会被家族的记忆反噬，变成疯子。你母亲知道真相，所以才带着你逃跑，却被我找到……”

车间的齿轮装置突然加速，墙壁上的屏幕亮起，开始播放沈墨的记忆：他将七个孩子的脑浆注入齿轮；他伪造沈家被灭门的现场；他教唆苏晚杀陆修远；他看着母亲被日军折磨，却无动于衷……最后画面定格在母亲的脸上，她的嘴角带着丝诡异的微笑，对着镜头无声地说：“第七个齿轮，是解药。”

沈砚之的头痛欲裂，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涌进来：沈墨制作齿轮时的狞笑、母亲被折磨时的惨叫、苏晚发现真相后的绝望……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旁边的齿轮装置，金属碎片飞溅中，他看到容器里的胚胎突然睁开眼，左眼都是机械齿轮，与克隆体的眼球一模一样。

“别挣扎了，”老人举起银质齿轮，“你的身体里流着我的血，只要我转动这个，你就会继承我的所有记忆，成为新的‘齿轮匠’。这是你的宿命，第七个齿轮，永远都是沈家的人。”

沈砚之突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齿轮的齿牙可以复制，心却不能。”他抓起地上的根钢管，砸向中央的齿轮控制台，装置的运转瞬间混乱，屏幕上的记忆画面开始扭曲，最后变成母亲的笑脸，她对着沈砚之的方向，轻轻说了句：“不，你不是。”

车间的天花板突然坍塌，阳光涌进来，照在七个玻璃容器上，胚胎在强光中渐渐透明，最后化作紫菀花瓣，飘落在沈砚之的肩头。老人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风化，手里的银质齿轮摔在地上，裂成七片，每片都映出个孩子的笑脸，包括陆晓和安仔。

沈砚之走出工厂时，小陈正举着手机录像，画面里，归鸟岛的悬崖上，陆晓和安仔正在放飞无数个纸齿轮，每个上面都写着“真相”。远处的钟楼传来报时声，这次的钟声里没有阴谋，只有风吹过紫菀花丛的轻响，像所有被囚禁的记忆，终于在阳光下获得了自由。

但他没看到，工厂废墟的阴影里，片黑色的花瓣正在悄然合拢，里面藏着颗极小的齿轮，齿牙间缠着根红线，线的末端指向洛阳城的方向，像个未完成的句点，在尘埃里闪着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