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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地窖里的机芯

停摆的齿轮

第4章 地窖里的机芯

苏记绣坊的地窖藏在牡丹图背后,推开暗门时,铁锈的腥气混着福尔马林的刺鼻味涌出来,像被时光泡烂的脏器。沈砚之举着手电筒照进去,光柱扫过一排排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个银质齿轮,齿牙间缠着暗红的线,罐底沉着些细碎的骨头渣,在液体里轻轻晃动,像未化的雪。

“这些是前六个孩子的‘机芯’。”苏老妇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的银针挑着缕银线,线的末端系着个微型齿轮,正随着她的呼吸转动,“苏记的规矩,用孩童的指骨磨成齿轮芯,混着头发绣线,才能让‘锁魂纱’生效。你母亲当年为了保你,把自己的指骨换了你的,现在她的半截指骨,就在第七个罐子里。”

沈砚之的手电筒突然照到个上锁的铁笼,笼里的绣架上,陆晓正被银线捆在布上,针脚已经绣到他的胸口,齿轮的轮廓只差最后一个齿牙。孩子的脸上沾着银粉,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着玻璃罐里的齿轮,像在看无数个缩小的自己。笼门上缠着根红线,结扣处挂着块玉佩,刻着“安”字,和怀表内侧的字是同一人所刻。

“玉佩是安仔的,”苏老妇人的指甲刮过铁笼的栏杆,铁锈簌簌落下,“他当年被救出来后,总说听见齿轮里有母亲的声音,最后把自己锁进了地窖,说要‘陪母亲转完最后一圈’。这些玻璃罐,都是他亲手做的。”她突然指向最角落的罐子,“那个是空的,留着给你——你母亲的指骨,总得有亲人陪着。”

沈砚之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语音,背景里有齿轮转动的声音,说话人是个苍老的男声,带着气音:“别信她……她是苏晚的妹妹,苏月……当年是她把安仔卖给黑作坊,苏晚戳瞎她的眼,却没舍得杀她……她恨了一辈子,要让苏家的人都变成齿轮……”

语音在第七声齿轮转动声里中断,最后的尾音里,能听到银针刺穿布料的轻响。沈砚之猛地看向陆晓的绣架,发现孩子胸口的齿轮轮廓突然多出个针脚,针尖正对着心脏的位置,而苏老妇人的手,已经悄悄按在了绣架的机关上——只要她一用力,藏在布下的细钢丝就会瞬间收紧,像勒死陆明宇那样,勒断孩子的呼吸。

“你母亲的日记里,夹着半张苏晚的自白书。”沈砚之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窖里回荡,“上面写着,民国三十一年的齿轮案,真凶是苏月,她偷换了苏晚准备救安仔的‘同心结’,用黑作坊的钢丝代替了红线,害死了六个孩子。苏晚为了保她,把罪揽在自己身上,最后用银针刺穿了自己的喉咙,血滴在第七个齿轮上,让那齿轮有了‘认亲’的本事。”

苏老妇人的手抖了下,银针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她的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泪,不是水,是暗红的液体,顺着脸颊滴在玻璃罐上,激起细小的涟漪:“她凭什么替我认罪?她毁了我的眼,毁了我的绣坊,凭什么所有人都记得苏晚是英雄,我苏月就该被钉在耻辱柱上?”她突然抓起个玻璃罐砸向沈砚之,“你母亲当年救你时,用的是安仔的血!她早就知道你不是苏家的种,却骗了你一辈子!”

地窖的齿轮突然剧烈转动起来,玻璃罐里的液体翻腾着,骨头渣撞击罐壁的声音像在哭。沈砚之避开飞来的罐子,发现陆晓绣架下的地板有块松动的木板,掀开后露出个暗格,里面藏着本泛黄的账本,上面用红笔记录着七个名字,前六个的后面画着叉,最后一个是“沈砚之”,旁边写着“母骨抵债”。

账本的夹层里,掉出张褪色的出生证明,婴儿的名字栏写着“陆砚之”,母亲一栏是“苏念安”,父亲一栏却是空白,只有个齿轮的印记。沈砚之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你父亲是钟表匠,他说齿轮转完七圈,就会回来接我们……”原来陆明宇,才是他的生父。

“陆明宇早就知道你是他儿子,”苏月的声音带着疯狂的笑,“他当年把你托付给苏念安,就是怕你被卷进苏家的债。他赎回怀表,不是为了陆晓,是为了告诉你真相——表盖内侧的‘安’字,左边是‘安仔’的安,右边是‘念安’的安,中间藏着你的名字,‘砚’。”

齿轮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快,陆晓的绣架开始剧烈晃动,孩子胸口的银线已经嵌进皮肉,渗出的血染红了齿轮轮廓,最后一个齿牙正在慢慢成形。沈砚之扑过去想扯开绣线,却发现那些线像活物般缠上他的手腕,和母亲香囊上的“同心结”瞬间扣在一起,勒得他骨头生疼。

“解不开的,”苏月捡起地上的银针,一步步走近,“同心结,结同心,你母亲的债,你的命,都得系在这齿轮上。”她的针尖对准沈砚之的心脏,“当年苏晚没杀我,就是等着今天——让苏家的血脉,亲手结束这场恩怨。”

地窖的顶灯突然炸开,碎片落进玻璃罐里,激起的液体溅在陆晓的绣布上。奇迹般地,那些银线开始融化,像被血溶解的雪,齿轮轮廓渐渐模糊,露出下面完好的皮肉。沈砚之低头时,看见自己掌心的血正顺着“同心结”流进绣线,而母亲香囊里的齿轮,突然从红绳里滚出来,落在陆晓的胸口——那齿轮的芯,不是骨头,是块半透明的玉,刻着“陆”字。

“苏晚当年留了后手,”个虚弱的声音从地窖深处传来,沈砚之转头时,看见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正扶着墙慢慢走来,他的左眼戴着个银质的齿轮眼罩,“她把安仔的玉镯磨成了齿轮芯,说只要有陆家的血,就能解开‘锁魂纱’。”老人摘下眼罩,露出空洞的眼眶,“我是安仔,苏月没说错,我把自己锁了一辈子,就是等有人来砸了这些罐子。”

苏月的银针突然转向安仔,却在中途被飞来的银质齿轮打偏——是陆晓挣脱了绣线,抓起地上的齿轮砸了过来。孩子的手腕上,“同心结”已经松开,红线飘在齿轮转动的气流里,像条终于自由的蛇。

地窖的齿轮在第七圈转动时停了,所有的玻璃罐同时裂开,里面的骨头渣混着液体流出来,在地上汇成朵紫菀花的形状。苏月瘫坐在花形中间,银针刺穿了自己的喉咙,血滴在花瓣上,像给这朵罪恶之花浇上了最后的养分。

安仔把陆晓搂进怀里,指腹摸着孩子胸口的玉齿轮:“你爷爷当年欠的债,今天用苏家的血还了。以后别再碰钟表,别再碰绣线,好好活着。”他转向沈砚之,递来半块怀表,“这是你父亲留的,说等齿轮停了,把这个给你——他知道你会来。”

怀表的内侧,刻着行极小的字,是陆明宇的笔迹:“砚之,齿轮会停,血债会清,但爱不会停。你母亲的指骨,我早就换出来了,埋在钟表巷的紫菀花丛下,她喜欢花,不喜欢黑。”

沈砚之走出地窖时,雨已经停了,晨光透过苏记绣坊的天窗,照在那幅未完成的牡丹图上。空洞处的齿轮轮廓不知何时被人绣上了,用的是极细的金线,齿牙间缠着根红线,打法是“同心结”,却没有系死,留着个活扣,像在说“恩怨已了,前路自择”。

他摸出母亲的香囊,里面的齿轮已经不见,只剩半片紫菀花瓣,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远处的钟楼传来报时声,三点十七分,这次的钟声清脆而完整,像什么东西终于归位,又像什么故事,刚刚开始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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