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首领的声音很低沉,像石头在石头上摩擦。
它的形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比鬼马更高大,轮廓更加粗糙,像是一块被粗略凿成人形的花岗岩。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道猩红色的裂缝,那是它的眼睛。
恶魔们称它为“克拉滕”。
在恶魔语中意为“铁锤”。
没有人知道克拉滕的来历。
有人说它是比鬼马更古老的恶魔,在地狱深处沉睡了千年,被鬼马的覆灭惊醒。
有人说它不是自然诞生的恶魔,而是人类战争、仇恨和暴力的纯粹结晶,随着全球冲突的加剧而获得了实体。
还有人说,它就是“恶魔”这个概念本身,没有名字,没有历史,没有目的,除了“征服”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无论传说如何,克拉滕的力量是毋庸置疑的。
在鬼马死后的第三十七天,克拉滕单枪匹马挑战了鬼马旧部中最强大的三个将军,在十二秒内将它们全部吞噬。
那三个将军的恶魔核心被克拉滕捏碎、吸收,它的力量在那一夜翻了一倍。
从那以后,乌尔坎的势力如同滚雪球般壮大。
越来越多的恶魔抛弃了鬼马的“迂回战术”,投入克拉滕的旗帜下。
它们渴望的不是偷偷摸摸地寄生在人类体内,而是堂堂正正地碾碎人类的城市,吸干人类的灵魂。
它们只缺一样东西。
一个通道。
一道足够大的、足够稳定的、能让大批恶魔军队通行的裂缝。
魂门重建之后,人界和恶魔世界之间的屏障变得比以前更加坚固。
鬼马花了十年时间才在屏障上凿出那些缝隙,而克拉滕没有那个耐心。
它需要一把钥匙,一把能直接从内部打开屏障的钥匙。
半恶魔的血。
……
Rumi不知道恶魔世界的这些变化。
她只知道,从那天在演播厅击退恶魔之后,她每天晚上都在做同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脚下是坚实的地面,但看不见地板。
头顶是虚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黑暗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流动,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河流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Rumi,穿着黑色的长袍,头发很长,垂到腰际。
Rumi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她知道那个人不是人类。那种气息太浓烈了,腐败、冰冷、强大到让人本能地想跪下。
“你是谁?”Rumi在梦里问。
那个人没有转身,但Rumi听到了它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而是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像一把钝刀在骨头上刮。
“你还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半恶魔的孩子。”
“你想做什么?”
“我想给你一个选择。”
水流的声音变大了。
Rumi低头看向地面。
不,不是地面,是“水面”。
她站在一片黑色的水面上,倒影在她的脚下,但不是她的脸。
倒影里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两道猩红色的裂缝,像两把弯刀。
Rumi猛地从梦中惊醒。
Celine地下室的天花板灰扑扑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
Rumi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正常。
脖颈,印记还在,但没有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