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全息舱、能量视界与迷失的警告

冰冷的办公室空气仿佛凝固了。夏以昼那句“死不了”和关门声留下的余韵，与电脑屏幕上那个锁住的【Alpha-Test-Log-0122】图标，像两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林棠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小陈发来的、关于“深潜者”项目协调工作的邮件上移开。

中午十二点整，她的内线电话准时响起，只有一个短促的“嘟”声。

林棠立刻起身，拿起笔记本和笔，走向门口。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敞开着，夏以昼已经站在外面，依旧是那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身姿笔挺，仿佛昨夜病榻上的虚弱从未存在。他看也没看林棠，只是简短地说了句：“跟上。”便转身走向一部需要特殊权限的专用电梯。

电梯无声下行，直达大厦地下深层。门开，一股混合着臭氧、低温金属和某种奇特电离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是一条银白色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走廊，柔和的蓝色导引灯镶嵌在地面和墙壁。

夏以昼步伐沉稳，林棠紧跟其后，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这里就是“深潜者”的核心区域？

他们在一扇厚重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隔离门前停下。夏以昼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生物识别——虹膜、掌纹、声纹。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中央矗立着数台造型极具未来感的银白色设备，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台如同竖立蛋壳般的全密闭舱体，表面覆盖着复杂的管线接口和细密的指示灯，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四周环绕着巨大的弧形屏幕，上面跳动着瀑布般的数据流和复杂的多维模型。穿着白色无菌服的技术人员在各控制台前安静而高效地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低沉的设备嗡鸣。

这就是意识投射的“发射台”？

“夏总。” 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沉稳的中年研究员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林棠身上飞快地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设备已经预热完毕，测试对象‘探针7号’准备就绪。”

“开始吧。” 夏以昼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他走到主控台前的一个高背座椅坐下，目光锁定中央最大的屏幕。

林棠被安排在主控台侧后方的一个观察位，面前也有一个小型控制屏和记录终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笔记本，目光紧紧跟随着研究员的指令和屏幕上的变化。

“启动神经接口阵列同步……”

“意识锚点校准完成，稳定性阈值：97.8%……”

“启动VD环境加载：《基准测试场景 - 繁花之庭》……”

中央大屏幕上，一个由无数光点构成的、极其逼真的花园场景瞬间展开。阳光明媚，奇花异草绽放，微风拂过，花瓣飘落……一切都栩栩如生，却又带着一种超越现实的完美感。

“投射倒计时：3…2…1…意识投射启动！”

嗡——

两台蛋形舱体中的一台，指示灯瞬间由蓝转绿，内部发出柔和的白光。屏幕上的花园场景视角开始移动，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存在正在其中漫步。

“探针7号意识信号稳定，沉浸度：65%…70%…75%…” 研究员紧盯着数据，“尝试突破沉浸阈值第一临界点。”

屏幕上的花园景象骤然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真实”！花瓣的纹理、阳光的温度感、甚至泥土的芬芳似乎都能透过屏幕传递出来！然而，数据流也出现了一丝微小的波动。

“神经信号出现轻微振荡！注意稳定性！”

“正在调节锚点增益……振荡平息。沉浸度：82%。”

测试在紧张而精确的指令中进行。研究员不断尝试着提升沉浸深度，观察着“探针7号”意识信号的稳定性。林棠飞快地记录着关键数据和指令节点，手心微微出汗。这就是意识进入虚拟空间？那个夏以昼可能经历过、甚至迷失过的世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夏以昼。他端坐在主控椅上，侧脸线条冷硬，深邃的眼眸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和花园景象，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林棠敏锐地捕捉到，当屏幕上的“探针7号”因为一次微小的环境扰动（模拟的鸟群惊飞）而产生稍大的意识波动时，夏以昼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他在紧张？还是……感同身受？

“准备测试逆向干扰模块。” 研究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启动‘低语’协议。”

屏幕上，原本明媚祥和的花园景象骤然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暗影。一些扭曲的、无法名状的阴影开始在地面和花丛间蠕动，空气中仿佛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声！这些干扰并非视觉主导，而是直接作用于投射体的感知层面！

“探针7号意识信号剧烈波动！警告！沉浸度突破90%！感知混淆风险激增！” 控制台亮起了黄色的警示灯！

“神经信号特征紊乱！出现‘深潜迷失’前兆特征！”

“强制启动安全协议！降低沉浸度！注入清醒锚点！”

研究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屏幕上，那些扭曲的阴影和低语如同潮水般退去，花园景象恢复了正常，但明显带着一丝“失真”感。代表“探针7号”的意识信号曲线在剧烈的震荡后，才缓缓趋于平稳。

“测试结束。安全回收意识。” 研究员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探针7号生理体征平稳，意识清醒度评估……良好。但感知混淆残留需要至少24小时观察。”

蛋形舱体的绿灯熄灭，舱门缓缓开启，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带着明显恍惚的年轻男子在工作人员搀扶下走了出来。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林棠，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这就是“深潜迷失”的风险？那些扭曲的阴影和低语……仅仅是模拟的干扰就如此可怕？那夏以昼在异世经历的尸山血海、地宫惊魂……如果是深度沉浸下的投射，他承受的冲击该有多大？

“记录都做好了？” 夏以昼不知何时走到了林棠身边，声音低沉。

林棠猛地回神，连忙点头：“做好了，夏总。”

“嗯。” 夏以昼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看向那位中年研究员，“‘低语’协议的模拟强度需要重新校准。阈值突破后的稳定性算法还有漏洞，报告明天放我桌上。”

“是，夏总。” 研究员恭敬应道。

夏以昼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出口。林棠赶紧收拾好东西跟上。

回到专用电梯的密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电梯缓缓上升，冰冷的金属壁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

“刚才看到的，” 夏以昼突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是‘深潜者’项目最核心的风险之一。‘深潜迷失’不是模拟，是真实存在的神经崩溃。意识一旦在VD中失去锚点，被环境同化或逆向干扰扭曲，现实中的大脑会陷入不可逆的损伤，甚至脑死亡。”

林棠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冰凉。他是在警告她？还是……在描述他曾经面临的绝境？

“所以，” 夏以昼侧过头，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林棠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不要对任何你权限之外的东西产生不必要的好奇。尤其……”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寒，“是那些试图窥探‘深潜者’核心机密的人。任何干扰项目、试图复制或利用这项技术的行为，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记住，好奇心，在这里是致命的。”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顶楼走廊的光线照射进来。

夏以昼没有再看她，大步走了出去，留下林棠一个人站在电梯里，浑身发冷。

他最后那句话，像一道冰冷的枷锁，锁住了她试图探寻0122日志和真相的念头。但同时也像一束强光，照亮了更深的迷雾——有人在觊觎“深潜者”？夏以昼回归后遭遇的阻力，是否就来源于此？

而她自己，这个被强行拉入核心的“助理”，在这盘危险的棋局里，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是盾牌？是诱饵？还是……一把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钥匙？

林棠走出电梯，看着夏以昼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握紧了手中冰冷的笔记本。实验室里的惊魂一瞥和夏以昼的严厉警告，让她彻底明白，围绕“深潜者”的，不仅是科技的奥秘，还有深不见底的人心漩涡。

（第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