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已穿上统一粗布褐色囚衣的沈诗允与知之,正惴惴不安地等着晴山回来,一进地牢,她便被率先带走,直到此时还不见踪影。
高窗透进来一线月光,映在潮湿的角落,枯草随意堆在一旁,就算唯一的落脚处。知之的适应力比她稍强些,抱着腿坐在她对面,二人久久无言。
不多时,寂静处终于传来些许动静,沈诗允心头一紧,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便是被粗暴拖回的晴山,远处看得不仔细,近了才发觉血色已渗入囚衣,晴山呼吸又低又轻,知之倒吸一口冷气,像看阎王一般瞧着掖庭令,他们怎敢动用私刑?沈诗允眼底蒙上一层水雾,有些哽咽。
“大人,皇后娘娘未曾下令,为何…”
“要我说,沈娘子你已自身难保,都进了掖庭狱了,还当自己是被人敬着的采女呢?这丫头也是嘴硬,死活不肯认罪,我奉劝娘子一句,想少受点活罪,便早日认下吧。”说着,又要命人带走知之。
沈诗允急急挡在知之身前,早知审讯是如此光景,白日里她也断不会任由他们带走晴山。
“大人动用私刑,枉顾律法,便不怕上头怪罪?”
“你们不过有罪之身,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何况有人吩咐,我也是照做罢了。”
“大人说的没错,我是无人牵挂了,可知之是安采女的贴身侍女,若是来日叫她知晓这件事,你觉得,她会放过你么?我没有机会了,安姐姐又怎会没有?”
“废话少说,带走!”眼见情况焦灼,一道不卑不亢的女声突然响起。
“放肆,江令便是如此履职的?”刘秀安缓步走近,目光落到无助的沈诗允和惧怕的知之身上,江令抹了抹额头,上头也没说皇后会派人来过问啊。1
看得我揪心,快救她们吧
“秀安姑姑,我这不是也想快点交差么,可不能叫太后等急了不是。”
“太后一向端正守节,可断不会叫你等如此羞辱沈采女,再叫我发现,我便上报皇后,小心你贱命不保。”她厉声喝退江令,江令羞愤而退。见几人走远,她才关切地对沈诗允道。
“沈娘子受苦了。”沈诗允眼含热泪,终归不负她近日三番五次自投名状,皇后不会任由她自生自灭的。
可是刘秀安接下来的话,却犹如凉水当头浇下。
“此事牵扯重大,太后意已决,娘娘不便插手,只好遣我在掖庭狱关照一二,这是鸡鸣散,或能助娘子那侍女撑过今日,娘子,娘娘会替您留心外头动向的。”沈诗允心中苦涩,可也只好接下。
“谢过娘娘,也谢过姑姑,我都明白。”送走刘秀安,她跌坐在地,晴山满身是伤,只能侧躺在她右侧,她细细为她喂药,泪水夺眶而出。
太后,皇后,杨莺时,王芝谊,还有贵妃,她原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出众,便会叫人心服口服,明刀暗箭,她却一个也防不住。
究竟是谁,是杨莺时和王芝谊自导自演,还是一只更大的手在幕后操控,妄图将四人一网打尽,她太累了,泪眼瞧着晴山,她什么都做不了。
“沈娘子,多谢。若不是你拦着,只怕…你放心,我家娘子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出去的!”方才她舍身相助,知之内心已有所触动,现下又见她如此低沉,便开口宽慰道。
沈诗允回过神来,但愿如此吧,安姐姐会有办法的,这是她最后的希冀了。
她对知之点了点头,嘴角带着浅笑,“夜深了,会冷的,你也靠过来吧,早日歇下,明日便会好的。”
知之终于放下戒备,靠向沈诗允的左肩,黑夜里什么都看不清,知之看不清沈诗允眼底的决绝,沈诗允也瞧不见知之脸上静静滑落的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