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26

他打了很多字，又全部删掉了。再打，再删。最后他发出去的只有三个字：

“你疯了。”

对面秒回：“咋个了？跳得不好你也不至于骂人嘛。”

“你啥时候开始学的？”

“过年回来之后。我找了个舞蹈工作室，一周去三次。”

“你为啥子要学？”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消息来了：“你不是说你训练累吗？我就想试一下，到底有多累。试了才晓得，确实累。”

贺峻霖看着那句话，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北京，她问他“累不累”，他说“累”。她是那个时候记下的。

“你学了好久？”

“两个多月嘛。每周三次，有时候加班去不了，就周末补。老师说我这个年纪开始学太晚了，基本功不行。我说没事，我就是想跳一下。”

“你为啥子不跟我说？”

“跟你说了你肯定要笑我。你从小就笑我肢体不协调。”

“我没有笑你。”

“你笑了。你忘了？小学六一儿童节我上台跳舞，你在底下笑得最大声。”

贺峻霖确实忘了。但她记得。

他盯着屏幕，眼眶有些发酸。他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一行字：“沈知意。”

“干啥子？”

“你跳得挺好的。”

对面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消息才来：“你莫骗我。”

“我没骗你。真的。”

“那你说，哪里好？”

“哪里都好。”

“……贺峻霖你是不是哭了？”

“我没有。”

“你声音都变了。”

“我发的文字，你咋个听得到声音？”

“我就是听得到。”

贺峻霖把手机扣在被子上，用手臂挡住眼睛。他想起她仰着头看他时认真的眼神，想起她说“你好好干，我在这边看着你”时的语气，想起她在机场安检口回头看他那一眼，想起那条歪歪扭扭绣着“HJL”的围巾。

她从来不说。她从来不说想他，不说心疼他，不说为他做了什么。她只会斗嘴，只会揭他黑历史，只会在他面前凶巴巴的。但她跳了两个月的舞，就因为他一句“累”。

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打开对话框。她最后一条消息是：“贺峻霖？”

他回：“我在。”

“你刚才咋个了？”

“没咋个。就是觉得你笨。”

“我哪儿笨了？”

“学个舞学了两个多月。”

“我本来就没得基础嘛。”

“我说你笨，是说你非要偷偷摸摸地学。”

“那不然呢？提前跟你说你肯定不让我学。”

“我为啥子不让你学？”

“你怕我累嘛。”

贺峻霖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她太了解他了。了解得让他有时候觉得害怕。

“沈知意。”

“嗯。”

“谢谢。”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你跟我客气啥子嘛。又不是外人。”

他盯着“不是外人”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窗外是北京的夜，车流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宿舍里很安静，隔壁刘耀文和宋亚轩不知道在说什么，偶尔笑一声。贺峻霖坐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

他忽然很想给她打电话。想听到她的声音，想听她用成都话骂他，想听她说“你莫闹了”。

但他没有打。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那条深蓝色的围巾就搭在床头，他伸手够过来，搭在脸上。围巾上的橙子味已经很淡了，几乎闻不到。但那个小布标还在，“HJL”三个字母的针脚密密麻麻。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训练，还要录音，还要为下一个舞台做准备。他还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贺峻霖，还是那个要在台上跳得好看、唱得稳当的偶像。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十九岁的男生，躺在一间不大的宿舍里，手里攥着一条围巾，脑子里全是那个跳了两个多月舞、对着镜子一遍遍重来的女孩。

他在心里说，沈知意，等我。

等我站稳了，等我再强一点，等我能把这条路走得更稳。然后我会回去，回去跟你说一些我一直没说的话。

他翻了个身，把围巾叠好放在枕边。

手机亮了一下。是沈知意的消息：“贺峻霖，你睡了吗？”

“没有。”

“那你早点睡。明天还要训练嘛。”

“嗯。”

“晚安。”

“晚安。”

他把手机屏幕关上，黑暗中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三个月前她在北京机场问他，那个拥抱是什么意思。他说没啥子意思。但他们都清楚，那个拥抱的意思是：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我还没准备好。

但现在他好像准备好了。

等下一次见面。等下次回成都，或者她再来北京。他会跟她说。把那些年说不出口的话，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他把围巾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承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