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并不能驱散屋内的寒意。我像个游魂般洗漱,镜中的自己眼窝深陷,目光涣散。但偶尔,在那涣散的深处,会闪过一丝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光泽,快得像是错觉。
我请了假,无法想象挤在嘈杂地铁或面对同事的情景。我需要解决这个问题。或者,至少弄清楚问题到底是什么。
下午,我强迫自己再次检查整个公寓,不放过任何角落。在厨房碗柜最深处,手电光扫过一个不该存在的反光点。我挪开一堆碗碟,后面墙上有一个小洞,大小刚好能塞进一颗纽扣。
而洞里,塞着一小卷微缩胶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不是现代摄像头会用的东西。这很…古老。
我小心地取出它,对着光。胶卷上似乎是连续的画面。一种强烈的不安攥紧了我。
我找到一家老式的照相馆,老板戴着放大镜,嘟囔着“这年头谁还用这个”,但还是帮我冲洗了出来。
照片很小,模糊,带着陈旧的霉点。但内容清晰得令人窒息。
第一张:我从卧室走出来的模糊身影,看衣着是几天前的早晨。
第二张:我在厨房做饭的背影。
第三张:我蜷在沙发上睡觉,毯子滑落一半。
第四张:我抱着那只熊布偶,脸埋在它的绒毛里。
全是我的生活片段。拍摄角度诡异,来自各种隐藏的角落。
最后一张照片,让我血液冻结。
那不是我。
照片里是一个昏暗的房间,看布局…就是我的卧室。一个男人背对镜头坐在床边,低着头。他手里拿着针线,正笨拙地缝制着什么。床上摊着一堆灰扑扑的绒毛布料——和那只熊的材质一模一样。
男人的背影瘦削,穿着老旧的衣服。
但最可怕的是,照片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日期印记,因为受潮而晕开,但依稀可辨:
1989. 10. 31*
三十多年前。
老板好奇地探头:“哟,老照片啊?这色彩,得有年头了。拍的什么?”
我猛地收起照片,手指冰凉。“没什么。谢谢。”
我几乎是跑回家的,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三十多年前?这怎么可能?
那个日期…我颤抖着翻出手机搜索这栋公寓的历史新闻。关键词“1989年死亡”,“自杀”,“凶宅”。
一条简短的社会新闻弹了出来,来自那个年代的本地小报电子存档档:
【1989年11月1日讯】昨日,警方于榆林街XX号公寓内发现一名男子死于家中。死者系该房产业主陈某(时年45岁),初步判断为自杀身亡。据邻居反映,陈某独居,性格孤僻,平日深居简出,尤好制作手工布偶。现场未发现遗书,死因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陈某。制作布偶。
我目光缓缓移向卧室床头——那只熊安静地坐在那里,纽扣眼睛空洞地反射着灯光。
这间房子前任主人?那个据说自杀的男人?他做的玩偶?
那么…监视我的…是谁?那个1989年就死了的人?还是…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攫住我。
我冲进卧室,发疯似的扯开熊背后被我剪开又粗糙缝上的线。棉花被掏出来,散落一地。
里面没有摄像头了。
但在最核心的地方,我的手指触摸到一个坚硬的、小小的东西。
我把它挖出来。
那不是电子设备。
那是一节细小、苍白、已经完全钙化的人类指骨。纤细得像是属于孩子。指骨上,被人用极细的红线缠绕着,打了一个精巧而邪门的结。
我盯着掌心那节指骨,胃里翻江倒海。
“呵…你找到了。”
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我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声音…是从我嘴里发出的。
镜子就在对面。镜中的“我”正歪着头,脸上挂着一个我绝不会露出的、冰冷而好奇的微笑。他的眼神锐利而古老,完全不是我的眼神。
“我”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陌生的眷恋。
“他的小礼物。”“我”对着镜中的自己,用那种甜腻恐怖的语调低语,“藏得真好,是不是?等了这么久…才有人找到。”
镜中的“我”目光垂下,落在我掌心的指骨上,笑容扩大,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现在,”那个声音透过我的嘴唇说出来,带着一丝满意的颤音,“我们真的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