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镜中魅影,疯癫另有其人
南方小镇的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打在花店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林晚星坐在柜台后,翻着母亲新到的花材清单,指尖划过“白菊”两个字时,突然听见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
进来的是个穿黑风衣的女人,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走到柜台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要一束白菊,祭奠用的。”
林晚星抬头的瞬间,女人突然抬起头,帽檐滑落,露出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你……”林晚星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眼前的女人有和她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小虎牙,甚至连左耳后那颗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只是眼神里的疯癫,比她最失控时还要浓烈。
“姐姐,好久不见。”女人笑了,指尖抚过柜台上的白菊,花瓣在她触碰下迅速枯萎,“或者,我该叫你林晚星?”
林晚星猛地后退,撞到身后的花架,玫瑰散落一地,刺扎进掌心,疼得她指尖发麻。这不是幻觉,女人的风衣下摆沾着的泥点,形状和她昨晚梦里那串脚印一模一样——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疯癫臆想。
“你是谁?”她的声音在发抖,却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瞳孔里找到破绽。
女人弯腰捡起一支枯萎的白菊,花瓣在她掌心碎成粉末:“我是林晚星啊,是被你藏起来的那一个。”
风铃又响了,傅景深推门进来,看到两个“林晚星”时,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挡在林晚星身前,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散落的玫瑰,“你是谁?”
女人转向傅景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傅总不认识我了?十年前赛车场,你弟弟给你介绍过我,说我是他新认识的笔友。”
傅景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确实记得,弟弟当年提过有个笔友,说对方“眼睛很亮,像淬了火的星星”,但他从未见过真人。更让他心惊的是,眼前女人说话的语气、挑眉的弧度,甚至连指尖无意识敲击柜台的小动作,都和林晚星如出一辙。
“你在胡说什么!”林晚星抓起柜台上的剪刀,对准女人,“我才是林晚星!我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被火烧,被背叛,向他们复仇……”
“复仇?”女人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声在雨幕里回荡,像无数个重叠的回音,“姐姐,你真以为那些是你做的?”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旧日记本,封面是磨损的蓝色,正是林晚星以为被烧掉的那本。女人翻开日记本,里面的字迹却和林晚星的一模一样,只是最后几页画满了扭曲的火焰,火焰里写着一行字:“她该醒了,我该睡了。”
“十年前的车祸,你父亲开车撞的人,其实是我姐姐。”女人的声音突然沉下来,雨丝从她敞开的风衣里钻进去,掀起衣角,露出里面的红色连衣裙——和林晚星最常穿的那件一模一样,“我姐姐叫林晚晴,是真正的林家大小姐。”
林晚星的大脑一片空白。林晚晴?这个名字像根生锈的针,刺破了她记忆里最模糊的角落。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总对着一张空病床流泪,说“晴晴要快点好起来”;想起父亲书房里有个上锁的抽屉,她从未被允许打开过。
“你是说……我不是林晚星?”她的声音发飘,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我是谁?”
“你是我。”女人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柔,像在看镜中的自己,“是林晚晴死后,我分裂出来的人格。”
傅景深猛地抓住女人的手腕,她的脉搏跳得飞快,和林晚星此刻的心跳频率完全一致。“不可能!”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人格分裂不会长得一模一样!”
“我们本来就是双胞胎。”女人的眼泪突然涌出来,混合着雨水滑过脸颊,“我和姐姐是双胞胎,出生时姐姐体弱,一直住在疗养院。十年前车祸,她当场就没了,爸妈受不了打击,把所有的爱都投射到我身上,逼我变成姐姐的样子。”
她指着林晚星,声音陡然尖锐:“你是我被逼到极致时分裂出的人格!你带着姐姐的名字,带着爸妈的期望,甚至带着他们对车祸的愧疚,活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而我,真正的林晚星,被你困在身体里,看着你爱江辰,看着你被背叛,看着你发疯……”
林晚星踉跄着后退,撞在镜子上。镜中的倒影开始扭曲,一半是她熟悉的脸,一半是眼前女人疯狂的模样,渐渐融合成一张脸——那是张陌生的脸,眉眼间既有她的影子,又有女人的狠戾,嘴角还带着抹诡异的笑。
“仓库里被烧的人,是我。”女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以为你死了,其实是我在火里喊救命,而你,躲在意识深处,看着我被烧得面目全非。”
她从风衣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着一模一样的红裙子,手牵手站在石榴树下。“这才是我们。我是妹妹,林晚星。她是姐姐,林晚晴。”
傅景深的呼吸骤然停滞。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弟弟的日记里总提到“两个石榴花姑娘”,为什么表姑婆说“你跟你妈年轻时一模一样”——表姑婆看到的,或许是偶尔浮现的妹妹的影子。
“所以,向江辰复仇的人,是你?”林晚星盯着镜中的倒影,声音轻得像叹息,“接近傅景深,烧掉老宅,都是你做的?”
“是我,也不是我。”女人笑了,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是我们一起做的。你负责清醒地布局,我负责疯狂地执行。就像现在,你以为你在主导,其实……”
她突然伸手,抓住林晚星的手腕,两人的脉搏在触碰的瞬间同步跳动,像两颗纠缠的心脏。“你看,我们从来都是一个人。”
镜子突然“咔嚓”一声裂开,裂纹从林晚星的额头延伸到下巴,将她的脸劈成两半。她看着镜中分裂的自己,突然想起所有被忽略的细节:她怕火,却总忍不住靠近;她恨江辰,却偶尔会想起他送的第一支玫瑰;她爱傅景深,却在拥抱时感到莫名的疏离。
原来那些疯癫不是她的,是被压抑的另一个灵魂在呐喊;那些清醒也不是她的,是被塑造的人格在强撑。
雨越下越大,花店的玻璃窗被雨水覆盖,外面的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白。女人慢慢松开手,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雨水融化的冰。“姐姐,该醒了。”
“不……”林晚星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一把冰冷的雨水。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一句话,像刻在她的骨头上:“记住,你可以是林晚晴,也可以是林晚星,你只是你自己。”
风铃最后响了一声,归于寂静。
林晚星站在破碎的镜子前,看着镜中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笑了。她捡起地上的白菊,花瓣在她掌心重新绽放,洁白得像雪。
傅景深走到她身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像在融化她骨子里的冰。
“傅景深,”她抬头看他,眼神里没有了疯癫,也没有了迷茫,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你说,石榴花和白菊,能种在一起吗?”
傅景深看着她眼底的光,那光不再是模仿谁的亮,而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当然能。”他说,“就像你,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谁都不是,只要是你自己就好。”
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破碎的镜子上,折射出无数道光,落在散落的玫瑰花瓣上,像撒了把星星。林晚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潮湿的风带着茉莉香涌进来,拂过她的脸颊。
她不知道自己是林晚星,还是林晚晴,或许从来都不重要。
那些被分裂的灵魂,那些被扭曲的过往,那些疯癫与清醒的纠缠,终究在这一刻,汇成了完整的她。
镜中的裂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条通往未来的路。林晚星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笑了。
这一次,她为自己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