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林晚星以为自己还在地狱的边缘徘徊。
她费力地睁开眼,刺眼的白光让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看清头顶斑驳的天花板。这不是医院——墙纸是她大学毕业时亲自选的米白色,边角处还留着被猫抓过的浅痕,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冷掉的柠檬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这是她和江辰热恋时同居的公寓。
林晚星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应该死在城郊那间废弃的仓库里,被浇透的汽油黏在皮肤上,火舌舔舐脚踝时的灼痛感,江辰站在火光外冷笑的模样,还有他身边那个挽着他手臂、笑靥如花的女人——她曾经最好的闺蜜,苏曼柔。
“晚星,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林晚星浑身一僵,缓缓转头看去。
江辰穿着她买的灰色家居服,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他走到床边放下碗,伸手想探她的额头:“昨晚发烧烧得厉害,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就是这双手,曾经无数次温柔地牵过她,最后却将一份签好字的股权转让书和一份离婚协议拍在她面前;就是这张脸,曾对她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转头却联合外人掏空了她父亲留下的公司,逼得她众叛亲离。
林晚星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江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又换上温和的笑容:“怎么了?还在生我气?”
他语气放软,带着惯有的哄骗意味:“昨晚是我不好,跟你吵架不该说重话。你放心,我跟苏曼柔真的没什么,她只是……”
“闭嘴。”林晚星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把粥拿走。”
江辰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向温顺的林晚星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皱起眉,语气沉了几分:“林晚星,你别无理取闹。我知道你介意苏曼柔,但她是你朋友,我总不能……”
“朋友?”林晚星笑了,笑声里淬着冰碴,“江辰,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们没什么?”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曾让她沉溺的桃花眼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苍白的脸,也藏着一丝她过去从未看穿的慌乱。江辰被她看得不自在,移开视线:“我还有事要处理,粥你自己记得喝。”
他转身离开的瞬间,林晚星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他脚边。
“砰”的一声脆响,玻璃碎片溅开,江辰猛地回头,脸色铁青:“林晚星!”
“滚。”林晚星一字一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让她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
这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
江辰盯着她看了几秒,大概是被她眼底从未有过的狠戾震慑,最终咬了咬牙,摔门而去。
房门关上的刹那,林晚星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下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即将到来的复仇的渴望。
她颤抖着手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日期让她呼吸一滞——X年X月X日。
距离她父亲公司资金链断裂还有一年,距离江辰以“帮助周转”的名义骗走她手里最后一点股份还有十个月,距离苏曼柔假装意外怀上江辰的孩子、逼她净身出户还有八个月。
一切都还来得及。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眼底的脆弱被冰冷的决绝取代。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镜子前。镜中的女孩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却有着二十三岁最鲜活的模样,眼神里的光,是被背叛后从未有过的清亮。
“江辰,苏曼柔,”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上一世你们欠我的,这一世,我会连本带利,一点一点讨回来。”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曼柔”两个字。
林晚星看着那两个字,指尖悬在接听键上,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她记得这个时间点,苏曼柔会打电话来,假意关心她的身体,实则打探她和江辰吵架的原因,顺便不动声色地透露江辰“最近压力很大”,暗示是她不懂事。
她按下接听键,声音平静无波:“喂?”
“晚星!你怎么样了?江辰哥说你发烧了,我买了点水果,现在在你家楼下,方便上来吗?”苏曼柔甜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无害。
林晚星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苏曼柔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楼下,手里提着果篮,长发被风吹起,像极了不谙世事的天使。
就是这个天使,一边喊着她“晚星姐”,一边觊觎她的一切,最后踩着她的尸骨,戴上了本该属于她的戒指。
“好啊,”林晚星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我等你。”
挂掉电话,她转身走到客厅,慢条斯理地收拾起地上的玻璃碎片。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清晰可见。
真好,她还活着。
这一次,猎物和猎人的身份,该换一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