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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混合着他粗重的喘息,像一首濒死的哀歌。月光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惨白地洒在枯骨峡的深处,照亮了两侧崖壁上密密麻麻的孔洞——那些孔洞不像是自然风化形成,边缘光滑,排列得极有规律,像是被某种巨型弩炮轰击过千万次。
他扶着一根嶙峋的石笋停下脚步,喉间腥甜翻涌。左肩的伤口已经凝结了一层暗紫色的痂,但每次心跳都牵扯着痂皮下翻涌的死气,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骨髓。更糟糕的是右腿,被能量流洞穿的伤口泛着青黑,每挪动一步,就有细碎的骨头渣子从伤口里掉出来,扎进泥里。
“噗通。”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岩壁才稳住身形。指尖触到岩壁的刹那,整个人猛地一震——那岩壁竟是温热的!
他瞪大眼睛,熔金左眼自动开启,细密的金色纹路爬满眼球。岩壁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在金光下清晰可见,竟是某种天然形成的能量回路,与他在敌铳上见过的符文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古老、苍劲,像是被岁月磨去了锋芒的巨兽骸骨。
“是……遗迹?”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枯骨峡,传说中埋葬了上古神魔之战最后一役的战场。那些骸骨,或许不仅仅是战士的遗骸。他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岩壁上的纹路。能量顺着指尖涌入体内,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温和的生机,暂时缓解了伤口的灼痛。
他心中一动,咬破舌尖,将一口带着金红血液的唾沫涂抹在纹路上。
“嗡——”
岩壁骤然亮起!那些原本黯淡的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顺着他的血液蔓延开来,在他面前勾勒出一道半透明的门户轮廓。门后,是一片幽蓝的光晕,隐约能看见其中矗立着数根通天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流转的星图。
是……传承之地?还是……陷阱?
他犹豫了片刻,想起了悬崖上那个敌人惊怒的尖叫,想起了对方铳械上与岩壁纹路如出一辙的符文。敌人显然知道这里,却并未进入——或许是因为他们无法开启这扇门?又或者,这门后的东西,是他们也不敢触及的存在?
“富贵险中求。”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体内的能量已经濒临枯竭,若再找不到补充的方法,不出一个时辰,他就会变成一具失去所有力量、任人宰割的尸体。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这门后的秘密,或许与他身上的三种力量有关。熔金、深渊、暗金……它们为何会在他体内共存?那块碎裂的戊土精粹黑石,又到底是什么?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口的剧痛,迈步跨入了那道半透明的门户。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空间。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空间中央,矗立着九根通天石柱,每根石柱都有百丈之高,柱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图和符文,与外界岩壁上的纹路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壮丽的宇宙图景。
而在每根石柱的顶端,则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颜色各不相同,有的是炽烈的金红,有的是深邃的幽蓝,有的是神秘的暗紫……光球之间有肉眼可见的能量丝线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网络,缓慢地流转着。
“这是……星枢阵?”他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震惊。
星枢阵,上古时期一种极为强大的能量收集与转化阵法,据说能够引动天地星辰之力,淬炼己身,甚至破碎虚空。但他只在古籍残卷的只言片语中见过关于此阵的描述,从未想过竟然真的存在,而且是以如此宏伟的姿态呈现在眼前!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最近的一根石柱前。石柱上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一道柔和的光束投射在他身上,自动为他疗伤。伤口的灼痛感迅速减轻,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正在快速愈合。
“果然是宝地!”他心中一喜,但随即警惕起来。如此强大的阵法,不可能没有任何防护。他环顾四周,很快在穹顶的角落里发现了几个黑洞洞的孔洞,里面隐隐有红光闪烁,像是某种能量炮的瞄准器。
“哼,果然有防备。”他冷哼一声,没有贸然去触碰那些光球。他能感觉到,这些光球中蕴含的能量极其庞大,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吸收,恐怕会被撑爆。
他的目光落在了空间的入口处——那里并没有门,只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缓缓旋转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
“看来,想出去,也没那么容易。”
他不再理会出口,开始仔细研究这个空间。九根石柱,九种不同属性的光球……这似乎对应着九种不同的本源力量。他体内的熔金、深渊、暗金之力,在这里似乎都能找到某种共鸣。
他走到第二根石柱前,这根石柱上的符文是幽蓝色的,顶端的光球也散发着同样的幽蓝光芒。当他的手触碰到石柱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瞬间冻结了他体内的死气,让那些翻涌的能量变得无比凝练、纯粹。
“这是……冰魄之力?”他心中惊讶。这种力量,他在一本记载上古异兽的古籍中见过,据说是一种能够冻结灵魂的恐怖力量。
他尝试着引导这股冰魄之力,与体内的熔金之力融合。令他惊喜的是,两种看似水火不容的力量,在他的刻意引导下,竟然真的开始缓慢地融合!融合后的力量,既有熔金的炽烈与锋锐,又带着冰魄的凝练与坚韧,威力更胜从前!
“原来……是这样!”他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他一直以为自己身负三种力量是某种巧合,或者是某种诅咒,却没想到,这些力量之间存在着某种奇特的联系,需要特定的方法才能引动、融合!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他疯狂地吸收着石柱上的能量。青金、赤炎、厚土……每一种力量都被他以独特的方式引入体内,与原本的三种力量交织、融合、淬炼。他的身体在能量的冲刷下不断发出“咔咔”的声响,皮肤下仿佛有金色的鳞片在生长,又像是流动着熔岩的脉络。
当他将第九根石柱——那根散发着混沌灰芒的光球——的能量也纳入体内时,整个星枢阵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穹顶的夜明珠光芒大盛,九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光柱,直冲穹顶!他体内的九种力量彻底沸腾,如同九条咆哮的巨龙在他的经脉中翻腾、交织,最终在他丹田的位置,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五颜六色的光球!
“这……这是……超脱之种?”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猛地转头,却看不见任何人影。
“谁?!”他厉声喝道,全身的力量瞬间爆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呵呵……不用找了,小子。”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欣慰,“吾乃星枢阵之灵,沉睡了八千年,没想到,今日竟然能等到你。”
“八千年?”他心中一惊,“那您……”
“吾早已陨落,只剩下一缕残魂寄托于阵法之中。”苍老的声音叹了口气,“你能引动星枢阵,融合九系本源,说明你就是预言中提到的那个人——拥有混沌血脉,能够终结‘永夜之劫’的天选之子!”
“永夜之劫?”他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浩劫。”苍老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千年前,域外的‘永夜族’入侵,他们以吞噬光明与生机为食,所过之处,万物凋零,永堕黑暗。当时,人族、妖族、神族联合抵抗,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将永夜族封印。但你体内的混沌血脉,正是永夜族的克星,也是他们最恐惧的东西。”
他沉默了。他从未听说过什么永夜族,更不知道什么混沌血脉。他只知道自己从小到大,都在不断地与体内的各种力量抗争,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使命。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被那个敌人追杀?”苍老的声音问道。
他简略地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包括那块神秘的戊土精粹黑石,以及那个使用奇特铳械的敌人。
“戊土精粹……那是‘镇界碑’的碎片!”苍老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永夜族当年为了打破封印,曾经试图摧毁人间的界碑。镇界碑碎裂后,碎片散落天下,每一块都蕴含着强大的封印之力。那个敌人,应该是永夜族的余孽,他们想要集齐所有的碎片,彻底解除封印!”
他心中一凛。难怪对方的铳械如此奇特,难怪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追杀自己。如果那些碎片真的能让永夜族卷土重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现在……”苍老的声音顿了顿,“融合了九系本源,体内觉醒了混沌血脉,已经具备了对抗永夜族的资格。但你现在伤势太重,力量也尚未完全掌控,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寻找‘归元之地’,彻底稳固你的力量,才能担起这拯救世界的重任。”
“归元之地?”他问道,“在哪里?”
“北境,极寒雪原的中心,有一座‘不周山’。”苍老的声音说道,“那里是当年封印永夜族主脑的地方,也是人族最后的圣地。只有那里的‘归元泉’,才能洗去你体内的驳杂之力,让你真正掌握混沌血脉的力量。”
“好,我去!”他毫不犹豫地说道。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不能坐视世界陷入黑暗。
“等等。”苍老的声音叫住了他,“在你离开之前,你需要接收一份传承。”
话音刚落,星枢阵中央的空间突然裂开,一座巨大的石台缓缓升起。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件物品——那是一柄剑,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铜古剑,剑身上布满了斑驳的绿锈,甚至连剑刃都有些卷曲。
但当他的目光接触到那柄古剑的刹那,他体内的混沌血脉突然剧烈地沸腾起来!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这柄剑,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是……”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剑身。
“这是‘混沌剑’,你前世的佩剑。”苍老的声音解释道,“你前世乃是一位惊才绝艳的混沌使者,为封印永夜族主脑而战死。这柄剑,承载了你的意志与力量,只有当你觉醒混沌血脉之时,才能重新唤醒它。”
他握住剑柄,一股熟悉而强大的力量瞬间涌入他的身体!剑身上的绿锈簌簌落下,露出了古朴的剑身。一道微弱的青色剑芒从剑脊上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嗡——”
古剑发出一声清越的轻鸣,自动出鞘,悬浮在他的面前。
“去吧,小子。”苍老的声音说道,“带着混沌剑,前往不周山。记住,你的时间不多了,永夜族的爪牙,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混沌剑,感受着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他看了一眼自己逐渐恢复的伤口,又看了看手中的古剑,眼中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等我回来。”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空间说道,然后转身,走向那旋转的能量漩涡。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前方的路,或许更加艰险。
但他,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