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江水不断冲刷着河滩,带走他身上的血污,却也带走了残存的热量。他瘫在冰冷的鹅卵石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左臂那可怖的伤口和体内混乱的能量,带来钻心的刺痛与灼热。暗金色的血液不再流淌,伤口边缘的肌肉在“秩序自我”的强行约束和“渊墟”死气的粗糙腐蚀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愈合半坏死的青金色僵持状态。
暂时摆脱了追兵,但危机感并未远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脆弱的平衡正在加速崩溃。暗金能量液为了维系统御、修复伤势、压制剑气,消耗巨大,已然变得稀薄黯淡。胸口玉佩的裂纹再次扩大,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而“炎序”与“渊墟”失去了足够的压制,再次开始蠢蠢欲动,相互倾轧带来的撕裂感正逐渐回升。
他需要能量!大量的、精纯的能量!不是缓慢吸收天地间稀薄的游离元气,而是……更直接、更高效的……补充!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滔滔江水。
水下,那股吸引着他的、异常浓郁的阴性能量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强烈地召唤着他体内“渊墟”的吞噬本能,甚至……那新生的暗金能量液,也对其流露出一种……饥饿的渴望。
那是什么?水脉精华?沉眠的水妖?还是某种被江水冲刷出的……古物?
无论是什么,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可能快速恢复力量的机会!
没有犹豫。
他挣扎着站起,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步再次踏入冰冷的江水中。江水没过腰际,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冷颤,却也暂时麻痹了部分剧痛。
深吸一口气(混合着水汽与血腥味的空气),他猛地向下扎去!
身体沉入冰冷的黑暗。水流湍急,暗流涌动。熔金左眼在黑暗中提供着有限的视野,分析着水流的脉络与暗藏的漩涡。深渊右眼则如同最敏锐的猎犬,牢牢锁定着那股阴性能量波动的源头——来自江底某处淤泥深处!
他如同游鱼般向下潜去,无视水压的增加和氧气的快速消耗。很快,他触及了江底冰冷粘稠的淤泥。
就是这里!
能量波动最浓郁的地方!
他伸出相对完好的右手,五指张开,暗金能量与死气混合,如同一个微型的挖掘机,狠狠地插入了淤泥之中!
“噗——!”
淤泥被轻易破开,但下方并非松软的泥土,而是……某种坚硬、冰冷、布满滑腻苔藓的……巨石?
不!不是石头!
左眼熔金光芒聚焦!
那隐藏在淤泥下的,赫然是一截……断裂的、雕刻着诡异兽纹的……黑色石柱!?石柱的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寒刺骨,甚至能吸收他手上的热量和部分能量!而那浓郁的阴性能量,正是从石柱的断裂处弥漫出来的!
这是……某种古老阵法的残骸?还是……封印的碎片?
管不了那么多!
吞噬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右手死死抓住那截冰冷的石柱,掌心死气与暗金能量疯狂爆发!
“吞!”
恐怖的吸力从他掌心爆发,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强行抽取着石柱内部蕴含的、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精纯阴煞能量!
“嗡——!!!”
石柱剧烈地震颤起来!表面的苔藓瞬间枯死剥落!雕刻的兽纹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哀嚎!一股庞大、精纯、却带着浓郁死寂与怨念的冰冷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疯狂地顺着他手臂的经脉,冲入他的体内!
“呃啊啊啊——!!!”
他在水底发出了无声的嘶吼!
这能量太庞大!太冰冷!太暴戾了!
几乎要将他尚未完全修复的经脉彻底冻裂、撑爆!
“秩序自我”疯狂运转,试图引导这股洪流,却如同螳臂当车!
“渊墟”本能地欢呼雀跃,贪婪地吸收着同源的能量,身体右半部分的死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凝实!
暗金能量液左支右绌,拼命调和、转化,却显得杯水车薪!
剧痛!冰冷的剧痛!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撕裂!
更可怕的是,这股阴煞能量中,竟然混杂着无数残缺的、充满怨毒的……意念碎片!仿佛是无数被这石柱镇压、吞噬的亡魂残留的诅咒!
这些怨毒意念随着能量洪流一同涌入,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意识海!
“痛苦……”
“诅咒……”
“恨……”
“死……”
无数负面情绪如同冰冷的毒针,刺入他脆弱的“本我”意识!
“不——!”意识深处发出绝望的呐喊,几乎要彻底迷失在这怨毒的海洋中!
就在这危急关头——
他胸口那枚一直微弱闪烁的螭龙玉佩,仿佛被这极致的阴邪怨气所刺激,再次……自主地……亮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悲愤的龙吟,而是爆发出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带着一丝煌煌正气的……暖流!
这暖流如同寒冬里的一缕阳光,瞬间护住了他即将冻结崩溃的心脉和意识核心,将那些怨毒意念稍稍逼退!
同时!
那一直沉寂的、几乎风化的“戊土精粹”黑石,在他怀中,似乎也被这同源(地脉相关)却极端对立的能量冲突所引动,残留的最后一丝灵性……闪烁了一下!
一股微弱却厚重沉稳的意念,如同一位沉睡老人的叹息,轻轻拂过他的灵魂,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就是这一丝清明!这一缕暖流!
让他抓住了救命稻草!
“炼!!!”
他凭借这瞬间的清醒,疯狂地催动暗金能量液,不再试图完全调和,而是……引导着“秩序自我”与“渊墟”,以一种极其粗暴、危险的方式,共同……炼化这股恐怖的阴煞洪流!
左半身熔金燃烧,如同熔炉,强行灼烧、净化着能量中的怨毒意念!
右半身深渊旋转,如同磨盘,疯狂吞噬、碾磨着精纯的阴煞能量,转化为自身的死寂之力!
暗金能量液则在中间疯狂穿梭,艰难地平衡着两者的消耗与产出,并将炼化后相对温和的能量导入四肢百骸,修复着伤势,补充着消耗!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极其危险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炼狱!
他的身体在冰冷的江底剧烈地颤抖,皮肤表面时而凝结出黑色的冰霜,时而透出熔金般的赤红!七窍之中再次溢出混合着黑、金、红三色的能量浆液,瞬间被江水冲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折磨。
那石柱内的阴煞能量终于被抽取一空!
“咔嚓……”一声轻响,那截黑色的石柱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表面布满了裂痕,化为了普通的顽石。
他猛地松开手,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缓缓向上浮去。
“哗啦——”
他破水而出,瘫倒在岸边,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冰冷的、带着黑气的江水。
体内,能量风暴缓缓平息。
左臂那恐怖的伤口,在大量能量的灌注下,终于勉强愈合,留下一条狰狞的、闪烁着金属和死气光泽的疤痕。
体内的力量暂时恢复了充盈,甚至……更胜从前!尤其是“渊墟”死气,变得愈发深邃、冰冷。
暗金能量液也壮大了一圈,流淌间带着更强的威压。
胸口玉佩的光芒再次黯淡下去,那缕暖流似乎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
但代价是……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
整只手掌,连同半截小臂,此刻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皮肤冰冷僵硬,仿佛失去了大部分知觉,指尖缠绕的死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甚至……微微扭曲着周围的光线!
那是过度吞噬、未能完全炼化的阴煞能量与怨念……残留的侵蚀!
同时,他的意识深处,那些怨毒的意念碎片并未完全消除,只是被强行镇压了下去,如同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反噬。
力量恢复了,甚至增强了。
但身体的部分“异化”更加明显,灵魂的负担也更加沉重。
他喘着粗气,看着自己青黑色的右手,又感受着体内那汹涌却不再纯粹的力量。
就在这时——
“嗖——!”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破空声,从侧面的山林中疾射而来!
目标,直指他的眉心!
不是法术,不是飞剑,而是一根……通体漆黑、毫无反光、速度快到极致的……细针!
针尖一点幽蓝,显然淬有剧毒!
还有埋伏?!竟然能瞒过他双重的感知?!
生死关头,来不及思考!
那只刚刚被侵蚀、青黑色的右手,仿佛自有生命般,快如闪电地……猛地抬起!
“啪!”
一声轻响。
那根速度快到极致的毒针,竟然……被他用两根青黑色的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针尖距离他的眉心,不到一寸!
针上的幽蓝毒芒与他指尖缠绕的浓稠死气相互侵蚀,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
他缓缓转过头,青黑色的手指捻动着那根毒针,冰冷的目光,投向细针射来的方向。
密林深处,阴影之中,一个模糊的轮廓似乎微微一动,随即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一丝惊疑的轻“咦?”声,随风飘散。
他低头,看着指尖那根渐渐被死气侵蚀消融的毒针,又抬起那只青黑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右手。
目光幽深。
新的敌人?新的手段?
这条逃亡之路,似乎永远不会有尽头。
他缓缓握紧那只青黑色的手掌,毒针化为飞灰。
站起身,不再看那滔滔江水,转身迈步,再次融入深山的阴影之中。
背影决绝,带着一身新增的伤痛与诡异的力量,走向更深的未知。
每一步,都踏在刀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