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透过乱石缝隙渗透进来的、古老而冰冷的审视感,如同无形的触手,细细地抚过(或者说,扫描过)石室内的每一寸空间,最终……牢牢地锁定了木床上那具成为战场的躯体,以及其胸口那枚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玉佩。
熔金左眼的火焰凝缩到了极致,炽烈的光芒中透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与警告。左半身的熔金纹路如同烧红的电路板,微微震颤,蓄势待发,仿佛任何未经许可的靠近都会引来毁灭性的净化打击。
深渊右眼的漩涡则变得更加幽深难测,旋转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散发出一种极致的、冰冷的贪婪。它不像左眼那样直接戒备,反而像是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无声地张开巨口,等待着猎物自己送入嘴边,那缓慢的旋转本身,就带着一种能吞噬光线的诡异吸力。
螭龙玉佩上的共生图案光芒急闪,调和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震荡着,它似乎在拼命计算着这外来变量的所有可能性,竭力维持着体内两大力量那本就脆弱的平衡,防止它们因外部刺激而彻底失控暴走。
在这三重反应的最核心,那具躯体承受的压力骤然倍增!外来审视的压迫与体内力量的激烈反应,如同两片巨大的磨盘,要将中间那一点微弱的自我意识彻底碾碎!
“嗬……”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似人声的抽气,从他紧抿的嘴唇缝隙中溢出。那刚刚曲起微小弧度的指尖,猛地绷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手掌早已被冷汗和血污浸透的皮肤。
痛苦!无法言喻的痛苦!
不仅仅是冰与火在体内征战带来的撕裂感,更有一种灵魂被强行放在某种冰冷显微镜下观察、剖析的恐怖与窒息!
就在这时——
“咚。”
一声轻响。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某种手杖(或类似的东西)轻轻点地的声音。来自被堵塞的入口之外。
随着这声轻响,那无形的、渗透进来的审视感骤然一变!从冰冷的扫描,瞬间转化为一种……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穿透!
堵塞入口的乱石堆,那些巨大的、蕴含着之前能量冲击残留的石块,在这股无形的力量面前,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出了一个……规则的圆形通道!
没有爆炸,没有搬动,就像是……它们的存在被直接从规则层面……抹去了一部分!
月光?不,是一种更加清冷、仿佛凝聚了星辉的微光,从新开辟的通道外流淌进来,驱散了入口处弥漫的尘埃与血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皎洁的光斑。
一个身影,缓步从通道外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件看似朴素、却流淌着月华般光泽的深色长袍,袍袖和衣摆处绣着极其古老、难以辨认的暗纹。面容看起来并不苍老,甚至有些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蕴含了整个星空的生灭,平静,漠然,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万物的了然。
他的手中,并未持有任何类似手杖的东西,刚才那声轻响仿佛只是某种力量的具现。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了满室的狼藉与废墟,精准地落在了木床之上。落在了那双截然不同的异瞳之上。落在了那枚仍在急闪的玉佩之上。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惊讶,仿佛眼前这惊世骇俗、诡异恐怖的景象,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见识过太多类似的存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在熔金左眼和深渊右眼之间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了那枚螭龙玉佩上。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了一瞬。
“果然……‘渊墟’与‘炎序’……竟以凡胎为皿,再次交织……”一个平和、却带着某种古老韵调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石室每一个角落,也传入了床上那具躯体的耳中(或者说,直接响在他的感知深处)。
“还有这‘青铜钥’的碎片……竟在维系这种危险的平衡?有趣……却也……僭越了。”
他的话语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无形的存在陈述。但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沉重的力量,敲打在凝固的空气里,也敲打在床上那具躯体的灵魂之上。
“渊墟”?“炎序”?“青铜钥”?
这些陌生的词汇,如同钥匙,瞬间刺痛了那被压制的微弱意识!
“呃……!”床上的人影发出一声更加清晰的痛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右眼深渊的旋转猛地加速,左眼火焰剧烈跳动!
那外来者似乎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反应,目光再次落回那双异瞳上,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怜悯?或者说……是看待某种实验品的……审视?
“看来,‘他’还未被完全吞噬……真是个坚韧的种子……可惜……”他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惋惜。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他的手指修长,皮肤下仿佛有星辉流淌。
他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姿态,只是掌心向上,对着木床的方向。
“此间因果已乱,阴阳逆悖。此躯虽奇,却为祸根,不容于天地常理。”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当归于寂灭,重定秩序。”
随着他的话语,他掌心之上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一点极其纯粹、极其冰冷的……“无”……正在凝聚!那不是能量,也不是物质,而是一种……抹除存在的……规则本身的显现!
他要……净化!将这畸形的容器连同其中的两种恐怖力量,彻底从世界上……抹去!
威胁!极致的、无法抗拒的威胁感!
熔金左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净化一切的意志沸腾,仿佛要抢先一步将这外来者连同这具躯体一起净化!
深渊右眼发出无声的尖啸,恐怖的吸力爆发,疯狂抽取着周围的一切,甚至包括那外来者身上散发出的微弱能量波动,试图抵抗,更试图……吞噬这巨大的威胁!
玉佩的调和之力瞬间崩溃!再也无法维持平衡!
而就在这内外交困、毁灭降临的最后刹那!
那被巨大痛苦和双重压迫几乎碾碎的微弱自我意识,在这绝对的死亡威胁下,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声嘶力竭的……呐喊!
“不——!!!”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波动,不再是灵魂的涟漪!
一个干涩、嘶哑、扭曲、却无比清晰的……音节!
真真切切地……从他那颤抖的、溢血的喉咙里……冲了出来!
伴随着这声呐喊!
那枚螭龙玉佩碎片上的共生图案……猛地炸开成无比刺目的光芒!
赤金与漆黑的光流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怒龙,咆哮着冲出玉佩!却不是攻击外界,而是……狠狠地……反向冲入了他的双眼!
“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嚎震动了整个石室!
他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上弓起!
熔金左眼和深渊右眼在这狂暴的内部冲击下,光芒瞬间暴涨到了极致,然后……猛地……向内塌陷!
仿佛……那两声咆哮的力量,正在强行将这对立的二者……拖入一个更深的、位于他躯体内部的……战场!一个连那外来者都无法轻易触及的……灵魂最底层!
也就在这异变发生的瞬间!
那外来者凝聚“无”之规则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那始终平静漠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愕然!
他看向那弓起身体、双眼光芒内塌、发出惨嚎的身影,目光瞬间穿透表象,似乎看到了某种……完全出乎他预料的景象!
“这是……‘锚点’自显?强行沉入‘源海’?怎么可能……”他失声低语,掌心中那凝聚的、“无”的规则光芒都随之不稳定地闪烁起来。
他预想的抹除,似乎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变数。
这个“容器”,比他计算的……要复杂得多!
石室的毁灭结局似乎被推迟,但更深的、未知的漩涡,正在那具弓起的身体内部……疯狂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