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那盏沸腾的青铜油灯……在暗红的血雾中……无声地……燃烧着……如同……地狱的……引魂灯!
妖异的暗红血雾仿佛有生命般,并非缓慢弥漫,而是如同活物般急速蔓延、舔舐着空间里的一切!它贪婪地包裹住那些凝固的身形。
扑向木床,悬在半空如琥珀封虫的衙役,是最先被吞噬的。暗红血雾触及他们身体的刹那,那僵硬的、凝固着狰狞的脸庞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不是腐蚀,而是……仿佛他们的时间被强行加速了亿万年!皮肤、肌肉、骨骼都在瞬间褪色、沙化!悬空的水火棍和腰刀率先崩解为铁屑,融入血雾,紧接着是衙役自身——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就化为暗红血雾的一部分,膨胀、翻滚,带着更多凄厉无声的怨念,扑向下一个目标!
凝固挣扎的铁鹰,那喷涌如静止瀑布的后背鲜血,在血雾触及的瞬间,不再是鲜红,而是变得粘稠、污浊,仿佛被强行动物浇入了滚烫的铅汁!巨大的痛苦超越了肉体的极限,本该静止的喉咙深处,竟然在时间的凝滞中强行挤出一声非人的、“嗬…嗬…”的低沉嘶鸣,那是灵魂被灼烧的哀嚎!他那因求生而爆发的疯狂眼神,被更深的、源自血脉本能的恐惧彻底淹没——这血雾在吞噬他的生机!
周正!刑部左侍郎周正!
那双熔铸了星辰与寒冰的暗金色眼眸,如同冰冷的裁决之剑,牢牢钉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能“听”到那无声的审判,字字如楔,敲击着他意识的寒冰:
“汝……妄行……禁忌……”
“窃取……冥骸……”
“扰亡者……清净……”
“引血海……倒灌……”
“罪……不容赦……”
每一个无声的“字”,都化作实质的冰锥,刺入他的脑海,撕裂他深藏的记忆。血雾已将他整个包裹,没有像衙役那样快速消融肉体,却在侵蚀他的灵魂,将那些被他极力封存、永不想再见的画面强行拉出、放大:
——黑夜!秘道!盗墓者狰狞贪婪的笑!
——开棺!枯骨!不!那棺中并非枯骨!而是一具……半腐朽、半玉化、身着残破王袍的……躯体!胸口插着一柄墨绿的骨匕!
——“宝贝!天大的宝贝!传说中的‘千年冥骸’!”
——他,周正,当时还只是一个心腹衙役,眼神在贪婪与恐惧间挣扎……
——他亲手……他亲手掰断了那句“冥骸”的一根肋骨!作为“钥匙”,献给了……谁?那张模糊在记忆血雾中的、威严尊贵的脸……那张让他平步青云、却也让他堕入深渊的脸……
——就是那之后!无尽的噩梦开始了!死寂的夜晚总听到指甲抓挠棺板的刺耳声!身边人开始离奇死亡,皮肤变得和角落草堆里的同僚一模一样……灰败如石!
“不——!!!” 在时间凝滞的囚笼里,周正灵魂的呐喊震耳欲聋,他全身的血液都因为这恐怖的回忆而冻结、逆流!那张定格在惊骇的脸庞,在暗红血雾的笼罩下,终于开始崩解!不是沙化,而是一点点渗出粘稠的、混合着恐惧的……黑血!他的五官在扭曲,仿佛承受着比铁鹰更深入骨髓的痛苦——那是对过往罪孽被揭穿、对终极惩罚即将降临的、无以复加的恐惧!他的“罪不容赦”不仅是行为,更是源自灵魂深处的亵渎!
而在这一切死亡、侵蚀与审判的核心——
木床上,那个苍白如纸、仿佛沉睡的身影。
妖异的暗红血雾同样汹涌扑来,试图吞噬。
然而,就在血雾触及身体的刹那!
“嗡……”
紧贴心口的螭龙玉佩碎片——那道刚刚撕碎墨绿毒针、爆发煌煌金光的核心——再度发出微鸣!不再是震碎灵魂的洪荒钟响,而是低沉、稳定如同大地脉搏的共振!
碎片缝隙中,残存的金光并未完全消散,此刻被这浓郁到化不开的血雾所刺激,竟然自行流转起来!一层薄如蝉翼、却又坚韧无比的淡金色光膜,以玉佩为中心,瞬间扩展,轻柔地覆盖住整个身体轮廓!
血雾触碰到这层光膜,如同剧毒的硫酸遇到最坚硬的钻石壁垒,发出“嗤嗤”的尖鸣与腐蚀声!粘稠的血雾被灼烧、蒸腾,化作一缕缕更加浓郁深沉的暗色秽气升腾,却始终无法侵入分毫!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光膜覆盖之下,那苍白脸颊上凝固的墨绿毒痕……竟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淡化!胸口微不可查的起伏,在这地狱景象中,竟透出难以言喻的……坚韧生机!
那悬浮的金色虚影,在点出那引动地狱油灯的、撼动天地意志的一指后,并未消散。它那双漠然俯视众生罪罚的暗金眼眸,在扫过被血雾吞噬中挣扎的铁鹰时,如寒冰过隙,毫不停留;在落到因揭露灵魂烙印而陷入灵魂崩溃的周正时,更添一分冰冷决绝。
然而,当那目光最终回转,投向木床上那层顽强守护着生机的淡金光膜时……
虚影那永远冷漠、威严的面容轮廓,在弥漫涌动的暗红血雾中……
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星子般短暂闪烁的……
涟漪?
就像是……
确认了什么……
或者说……
唤醒了某种……沉睡在亘古流光深处的……
脉动。
石室,此刻已是黄泉血狱!凝滞的时空框架虽在,却被沸腾的血雾和金色虚影的意志撑得咯吱作响,随时可能彻底崩碎!燃烧的青铜灯盏是地狱的窗口,凝固的杀戮和无声的审判在血光中交织!
铁鹰在侵蚀中嘶鸣!周正于罪证下沉沦!衙役们化为尘埃!而唯一的光明与生机,被螭龙玉佩的残片倔强地维系着,悬于毁灭边缘!
虚影的最后一次目光停留,是这场浩劫中唯一的变量,它将引导这场凝固的毁灭走向何方?崩塌?还是……更不可预知的异变?
石室的绝境,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