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死寂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死死包裹着冰冷的石室。铁鹰粗重的喘息声，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哀鸣，在凝固的空气中艰难地回荡，每一次都牵扯着后背撕裂的伤口和左臂嵌入的碎石，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但此刻，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及灵魂深处那冰封般的恐惧——那双暗金色的、非人的眼睛带来的凝视，如同最深的烙印，灼烧着他的意识。

他死死盯着对面木床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黑暗中，那张脸似乎散发着一种微弱的、非人的莹润光泽。右眼紧闭，那道蜿蜒的金红血痕如同熄灭的熔岩，残留着令人心悸的暗红余烬。嘴角凝固的墨绿毒痕，如同盘踞的毒蛇，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甜。

刚才……那是什么？幻觉？濒死的错觉？还是……那碎裂的玉佩里，真的爬出了什么东西，寄宿在了这具冰冷的躯壳里？铁鹰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冷汗浸透了破碎的衣衫，混合着血水，冰冷刺骨。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攻城槌狠狠撞击在厚重的石室木门上！

门板剧烈地震颤！灰尘簌簌落下！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石室都仿佛摇晃了一下！

铁鹰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牵动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开门！刑部查案！里面的人速速开门！”一个威严、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板，如同惊雷般在门外炸响！声音里混杂着嘈杂的脚步声、甲胄摩擦的铿锵声、以及压抑的议论声！

刑部的人！终于来了！

铁鹰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但狂喜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恐惧和绝望淹没！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张老六的尸体就躺在门外！不知道衙役变成了什么鬼样子！更不知道……这张床上躺着的女人……体内可能藏着什么！

“砰——！！！”

又是一声更猛烈的撞击！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里面的人听着！再不开门，以抗命论处！破门！”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冰冷的杀意！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木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撞得向内……飞崩开来！

碎木如同炮弹般四射！烟尘弥漫！

刺眼的光线……混合着门外无数摇曳的火把光芒…… 如同决堤的洪水…… 猛地灌入…… 这死寂的黑暗石室！

光芒刺得铁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耳边瞬间被嘈杂的人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填满！

“保护大人！”

“戒备！”

“天……天哪！那是什么？！”

“张……张头儿？！！”

“嘶——！！！”

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尖叫！瞬间在门口炸开！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

铁鹰强忍着眩晕和剧痛，艰难地睁开被光线刺痛的眼睛。

门口，一片混乱！

十几个身着刑部皂隶服色、手持水火棍和腰刀的衙役，簇拥着几个身着深色官袍、面色铁青的官员。为首一人，年约四十，面容方正，不怒自威，正是刑部左侍郎周正！他此刻正死死盯着门外地上……那具咽喉处一个巨大空洞、死不瞑目的……张老六的尸体！ 他脸上的震惊和愤怒如同实质的火焰在燃烧！

“张老六？！谁干的？！”周正的声音如同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之怒！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扫过一片狼藉的石室内部！

当他的目光掠过角落草堆里……衙役那断腿处灰白切口、蜷缩着如同朽木的“尸体”…… 掠过木床上……后背血肉模糊、左臂嵌石、奄奄一息的铁鹰…… 最后……

定格在……

另一张木床上……

那个盖着半旧薄被、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凝固墨绿毒痕、右眼紧闭、仿佛沉睡的……

我身上！

周正的目光锐利如刀！他看到了我嘴角那妖异的墨绿毒痕！看到了我右眼那道蜿蜒的金红血痕！更看到了……我胸前衣襟微微敞开处…… 那枚…… 已然碎裂成数块、却依旧被一根红绳勉强系着、紧贴心口的……

螭龙盘绕日月的……玉佩碎片！

周正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张方正威严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如同看到了最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禁忌之物！

“螭……螭龙佩？！”周正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如同梦呓般挤出几个字，“淑……淑妃的……前朝暗卫……首领印信？！它……它怎么会……在她身上？！”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死死钉在铁鹰脸上！ “说！这玉佩！这女人！到底是谁？！张老六是不是她杀的？！九王爷呢？！九王爷在哪里？！”

铁鹰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如同火烧，剧痛和恐惧让他几乎发不出声音。他想说九王爷死了，想说张老六是被一道毒箭射穿了喉咙，想说这女人体内可能藏着怪物……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为无意义的嗬嗬声。

“大人！这……这还有个活的！”一个衙役指着角落草堆里的衙役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蜷缩在草堆里的衙役……那具原本死寂的“尸体”……

极其极其微弱地……

动了一下？！

那只仅存的、完好的右手……极其缓慢地…… 极其僵硬地…… 抬了起来！

五指……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极其怪异地…… 扭曲、张开！

指尖……正对着……

木床上……

昏迷不醒的……

我！

与此同时！

衙役那一直紧闭的嘴巴……极其艰难地…… 极其缓慢地…… 咧开了一个……

如同石刻般僵硬、诡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

弧度？！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浓烈不祥气息的…… 墨绿色烟雾？！ 如同垂死毒蛇吐出的最后一口毒息…… 缓缓地…… 从他咧开的嘴角…… 飘散出来…… 袅袅地…… 朝着……

我的方向…… 飘去！

石室内，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冰冷。刑部众人脸上的震惊和愤怒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 毛骨悚然！

周正死死盯着那缕飘向我的墨绿烟雾，又猛地看向我胸前那碎裂的螭龙玉佩，最后目光落回我那张苍白沉睡的脸上。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惊骇、疑虑、贪婪、以及一种……被巨大阴谋笼罩的…… 彻骨寒意！

“拿下她！”周正猛地一指木床上的我，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还有他！”他指向铁鹰，“封锁此地！任何人不得进出！违令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