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哨坠崖

崖边的风骤然变得凛冽，许知墨眼中的猩红如两簇跳动的鬼火，映得他侧脸线条愈发冷硬。骨哨泛着暗黄的光，离他唇边不过寸许，仿佛下一秒就要吹出召来千军万马的魔音。

陆远默的太平剑与断魂剑寒气逼人，双剑锋芒几乎要割破空气：“你果然是蚀骨堂的人。”他声音里带着失望，更多的却是被欺骗的怒意。

林衍秋握紧了腰间的法铃，指节泛白。她看着许知墨腕间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痕，又想起那些插着短刀的黑袍人尸体，心脏像是被风卷着的碎石砸中，又沉又闷。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方才许知墨救江玄瑾时，那瞬的果断分明带着真切的急迫，绝非伪装。

　“陆师兄且慢。”江玄瑾突然开口，折扇轻抬，挡在双剑与许知墨之间，“你看他的指尖。”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许知墨握哨的手上。他的指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黑，像是被某种毒素侵蚀，连骨哨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灰翳。更奇怪的是，他脖颈处的皮肤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有条细蛇要破肤而出。

“他在被操控。”江玄瑾语气凝重，折扇在许知墨眉心轻点，一道淡金色符文浮现，却被他眼中的猩红瞬间冲散，“是噬魔功的傀儡术，比尸傀的控制更深，连神智都能扭曲。”

　许知墨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在与体内的力量抗争，握着骨哨的手剧烈颤抖，竟迟迟吹不响。他猛地抬头，猩红褪去一瞬，露出原本清冷的眸子，看向陆远默的眼神里竟藏着一丝哀求：“……动手。”

　“动手？”陆远默一愣，双剑攻势微缓。

就在这时，崖边的藤蔓突然剧烈摇晃，那些干瘪的妖兽尸体竟纷纷睁开眼，眼窝中跳动着与许知墨同款的猩红。林衍秋急忙摇动法铃，清脆的铃声如碎玉落盘，震得尸体动作一滞，却没能彻底驱散它们眼中的魔气。

　“是魔阵在呼应他体内的烙印。”江玄瑾折扇展开，扇面符文流转，“蚀骨堂早就算到我们会来，许兄怕是从踏入黑风谷起，就成了引我们入瓮的棋子。”他看向林衍秋，“衍秋，用你的清心诀护住他心脉，我来破他体内的术法。”

　林衍秋立刻反应过来，指尖凝起淡绿色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向许知墨的后心。灵力触到他衣料的瞬间，却像被烙铁烫到般缩回——他体内的魔气正疯狂反噬，几乎要顺着灵力缠上她的经脉。

“他在抵抗操控，魔气才会这么暴躁。”陆远默终于回过神，断魂剑收起，太平剑划出柔和的光弧，将林衍秋的灵力包裹其中，一同注入许知墨体内，“江兄，快！”

　江玄瑾折扇点向许知墨腕间的红痕，那里的蛇形纹路竟活了过来，在皮肤下游走逃窜。“这烙印是阵眼的引子，只要毁掉它——”他话未说完，许知墨突然发出一声痛呼，握着骨哨的手猛地抬起，竟不是吹向崖下，而是狠狠砸向自己的太阳穴！

“不好！”林衍秋眼疾手快，法铃脱手飞出，撞在许知墨手腕上。骨哨“当啷”落地，滚到崖边，被风卷着坠入深谷。

　几乎是同时，许知墨眼中的猩红彻底褪去，身体一软，直挺挺向后倒去。陆远默伸手扶住他，却见他脖颈处的蠕动已经停止，指尖的青黑也渐渐消退，只是脸色白得像张纸。

　“他晕过去了。”陆远默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有气。”

林衍秋捡起法铃，看着昏迷的许知墨，眉头紧锁：“可他刚才……”

“是被术法控制时的本能反抗。”江玄瑾捡起地上的一枚黑袍人尸体，从其怀中摸出个小小的黑色陶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半罐粘稠的黑液，散发着与许知墨身上那缕异香相似的气味，“这是蚀骨堂的‘牵魂香’，长期接触会让人神智受控，看来他被算计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将陶罐收好，看向谷底幽绿的火光：“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许兄暂时安全了，但魔阵还在运转。衍秋，你先带他找个隐蔽处调息，我和陆师兄去探溶洞。”

林衍秋点头，背起昏迷的许知墨，往旁边的石缝走去。刚走两步，她忽然停住，回头看向江玄瑾：“江师兄，你怎么知道……牵魂香的作用？”

　江玄瑾折扇轻摇，笑容温润依旧：“曾在古籍上见过记载罢了。”可他垂下的眼帘，却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林衍秋没再多问，背着许知墨隐入石缝。风穿过崖壁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从谷底的黑暗中，静静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