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羡一进院子,凄惨尖利的嘶嚎响彻此间。
林羡面色发白,加快脚步走向门口,直接门扉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府中的婢女们端着铜盆进进出出,她看到出来的婢女手中抱着的血水盆,那血腥味儿让她面色又白了几分。
“快!快换盆水来!”
“用力,用力呀!看到孩子的头了!”
大门紧闭的屋里,嘶哑的呼喊与尖锐的惨嚎一起,随着婢女们进进出出。
林羡站远了些,她实在受不了那血腥味。身旁走过双手空空的婢女,她急忙拉住。
“夫君呢?妾室临盆这事儿,告诉他了没有?”
那婢女被人拉住,原先愣了下,反应过后,立即回禀。
“禀少夫人,公子有事要处理,已经出去了!府中管事派了小厮出去,已经在喊了。”
她抿唇,转而道:“……母亲呢?母亲去哪儿了?!”
“老夫人不知怎的,再来时突然晕过去了……”婢女欲言又止,林羡担心。
“喊大夫去瞧了吗?”
被拉住的人点头,“已经叫人去了,现在大夫应该到了,正在看诊。”
“父亲那边通报过了吗?”林羡忽然又想到这个已经瘫了的父亲,出言询问。
婢女点头,“通报过了,老爷有些激动,但没什么大事,有人伺候着,您不必担心。”
“……”林羡神色放松了些,但也只是一瞬。“她离临盆不是还有些时日吗?怎么提早了那么久?!”
那婢女支支吾吾,眼神躲闪,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个……这个奴婢也不知,不过听稳婆猜测,许是她吃了太多的催生药,所以……”
林羡当即严厉呵斥。“她私下吃催生药这件事情你们知道,你们为什么不动动脑子,把催生药给她换成安胎药?!”
婢女有些委屈。“少夫人,她做这事儿太明显了,公子都有可能知道。公子都没说,我们也不敢妄下定论,私自换药啊……”
林羡似乎气急,指着那婢女,痛心疾首的模样。“这事关叶家子嗣,你们居然如此大意且理所应当……”
婢女早已吓得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求少夫人开恩,求少夫人开恩……”
“行了,赶紧起来,让稳婆把一大一小都保住!”她一声呵斥,甩袖郑重嘱咐。
“她吃多了催生药,应该比平常的要快些许……孩子出来了,就抱到母亲屋里去,母亲她一直惦念着这个孙子呢!”
“是,是……”婢女颤抖着,眼里都是惶恐。
林羡眼神柔和了些,话里似是带着警告。
“让做事的人都给我小心了,要是刚生出来的孩子出了什么事儿,就算我想保住你们,夫君也不会同意。”
“是,奴婢省得,奴婢这就下去传话。”
那奴婢应下后,连滚带爬的走了。
林羡看着屋子,眸色冷淡。她长相本就好看,可这时站在这里,突然给人一种极致的美到妖异的感觉。
怀了孕的人吃催生药,他们全府上下都知道,但没有人说出来,更没有人去阻止。
她是因为鹿念的提议;老爷和老夫人是为了能尽早抱孙子;府中的下人是见风使舵;她的夫君是为了尽早看到孩子的性别,又或有其他的想法……
但现在,只能把锅扔给下人。
只因他们是叶家的奴仆。
在这个时代,有关子嗣的话题总是很沉重的。谋害子嗣无异于杀人诛心,生不出儿子就等于绝了户……
他们所有人都想要这个孩子早早降临,可早产的代价是什么?
所有人都清楚,但所有人在重视的同时,也在置之不理。
这个锅必须由下人们来背,但法不责众,何况还是任由他们主家处置的奴仆?
林羡说得严重,但这叶府里的主子们都清楚,坏了名声的不会是他们,丢了命的也不会是府中的下人们。
这事只要不传出去,对他们来说就没有任何影响。
在这里,好像那个怀了孕的妾室的命,根本不算什么。
但事实就是如此,这里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古代呀!
——
“父亲,朝中如今多半都是我们的势力,是时候考虑一下,左右相的接班人了。”
右相沉默地看着鹿念,他原本以为女儿从宫里出来,是专门为了看自己。没想到见面后,她的第一句却是要自己为自己找个接班人。
右相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个女儿的用意,但他还有些迟疑。“……卿卿,你真的想好了吗?”
鹿念垂眸,目光锁定茶盏,右相看不清她眼中的神情。“杜柔玲都想好了,我有什么可想不通的呢?”
右相又一次沉默。
在来右相府之前,她去过一趟念慈菴。
在那里,她无意间见到了已经在那里住下的杜柔玲。
她猜得没错,这个太后娘娘还没有死,只不过躲在了这破庙里,想要安静度过余生。
杜柔玲也看见了她,两人莞尔,朝对方点头以作招呼,就回声各忙各的了。
没有之前针锋相对的气氛,话语里的明嘲暗讽,只是相视一笑,在茫茫人海中,各视前方。
鹿念知道,杜柔玲已经看清了所有。
左相什么的已经都不重要了,她做了那么多,只是因为她希望被看到,被她的父亲看到!
可在她达到目的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什么意义都没有了。
被看到了又能怎么样呢?能证明些什么呢?证明自己不比自己的那个弟弟差吗?
不,只能证明她的愚蠢。
她被期望看到的愚蠢。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她自己,能不能被看到,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
因为始终看不到你的人,他在你站在高处的时候,也只会停下来一两秒,就那么看你一会儿,就走了。
那些人是不会因为目光所及的东西,而改变思想的。
她看清了,她释怀了,她觉得无所谓了。
她在宣幽计划的大火中悄然脱身,她不想再陪所有人玩下去了。
鹿念能明白,但她早已看清了。
“钱财我们也已经积攒够了,整个朝中都是我们的人,再不退,等到这个新帝有了自己的想法,就是全族陪葬。”
这番话,令右相瞳孔剧震。
鹿念抬眸看向父亲,眼神清明。“父亲,难不成你也被那高高的权势迷住了眼,不肯放弃今日所得的一切?”
右相一声长叹,“你也知,权势压人,爹爹怕,归乡后,被人欺压,护不住你们。”
“父亲,不做权臣,但可做皇商,家中本就有奇珍异宝,之前外地官员入都时,也会拿各地奇珍送与父亲。”
鹿念与他的双眼对视,莫名有种名为“诱惑”的魔力。
“陛下如今年纪还小,见着那些稀奇玩意儿,也肯与您多亲近。”
“这……”右相迟疑不定。
“父亲一不贪财,二不望权,三不爱美人,就算陛下要说些什么,也无处可说。”鹿念循循善诱。
“看回的老本行,依旧是皇室罩着,还有我这个做太妃的,总归不会出什么问题。”
坐在那的人又一次缄默不语。
鹿念转移目光,苦口婆心。“父亲,早做决断是必须的,不然到时追悔莫及。”
“……容我再想想。”
鹿念听到这句,就知这事儿,是定下了。
她颔首,没有再多说,径直离开。
玉瑶见到她出来,连忙上前,贴着她的耳,禀报刚得的消息。
“娘娘,林夫人叫人传了消息,难产,有可能大的小的都保不住。您还要……”
没等她把话说完,鹿念觑了她一眼,直接下了命令。“备马车,去叶府,凑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