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暗流

廊下的风带着槐花香，却吹不散空气中那点微妙的凝滞。季思慕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萧逸轩发间那支银簪上移开，转身走向正与皇上讨论图纸的顾熙瑜。

“顾公子刚从江南回来，”她声音放得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听说江南的春汛今年格外厉害？我前几日还听父亲提起，说是不少良田都被淹了。”

顾熙瑜果然转头看她，眼中笑意更深：“确有此事，不过当地百姓早已想出应对之法。”他顺势将话题从水车上引开，说起江南的防汛工事，言语间条理清晰，既显露出游学见闻，又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萧逸轩的功劳。

皇上听得认真，偶尔颔首，季思慕便适时插一两句，或是问起江南的风物，或是提及当年国子监的旧事，句句都落在顾熙瑜擅长的领域。两人一唱一和，倒像是把旁人都隔绝在外。

萧逸轩始终站在廊柱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银簪。他没看那三人，目光又落回远处的老槐树上，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些。方才季思慕走向顾熙瑜时，裙摆扫过他脚边，带起的风里，似乎还缠着她发间金步摇的叮当声，吵得人有些心烦。

“说起来，”季思慕忽然转向顾熙瑜，从袖中取出个锦囊，“我前几日整理旧物，翻到这个，是当年你落在国子监的吧？”

锦囊上绣着半枝莲，针脚细腻，正是当年顾熙瑜常带在身上的。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接过锦囊时指尖微顿：“倒是难为你还留着。”

“不过是随手收着罢了。”季思慕笑了笑，眼角余光瞥见萧逸轩忽然转了身，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冷硬。

【系统提示：顾熙瑜对宿主关注度持续上升，目标人物萧逸轩……好感度-5。】

机械音刚落，皇上忽然拍了拍顾熙瑜的肩：“熙瑜既有这般见识，明日便拟个条陈给朕。”他又看了眼萧逸轩，语气平淡，“你这水车图纸，也一并交上来吧。”

萧逸轩没应声，转身就往巷内走，玄色衣袍扫过门槛时，不知碰落了什么，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季思慕望着他的背影，心头莫名一涩。她故意冷落他，故意亲近顾熙瑜，不就是为了避开原书里和他纠缠不清的结局吗？可方才他转身时，发间那支银簪晃过的微光，竟让她想起今早他攥着簪子的指节，泛着青白。

“思慕？”顾熙瑜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在想什么？”

“没什么。”季思慕收回目光，重新扬起笑，“只是觉得，还是江南的景致更让人舒心些。”

她没看见，巷内那扇半掩的门后，萧逸轩停在阴影里，手中捏着块刚被碰掉的木楔，指腹被硌出红痕，却浑然不觉。他听见了她那句“江南景致更舒心”，也听见了顾熙瑜接话时的温和笑意，喉间忽然泛起股铁锈味——就像当年在江南，被人按在水里时尝到的滋味。

廊下的金步摇还在响，叮铃，叮铃，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抬手扯下发间的银簪，狠狠攥在掌心，冰凉的金属硌着皮肉，倒比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要清晰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