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在冰冷的深海里,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交织缠绕,冲击着林棠脆弱的神经。
一会儿是出租屋窗外灰蒙蒙的、永远堵车的早高峰街道,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一会儿是精致的绣楼闺房,熏炉里飘出的昂贵沉水香,还有母亲温柔却带着忧色的叮咛:“绮洛,仔细些,别摔着……”;更多的,是刺骨的寒风刮过脸颊,身后穷凶极恶的追兵马蹄声如雷,利刃破空的尖啸,以及……最后时刻,那道撕裂黑暗、带着凛冽杀伐之气的玄色身影,他手中长枪划出的冰冷弧光,还有……他挡在她身前时,宽阔后背带来的、令人窒息的短暂安全感……
“唔……” 林棠痛苦地呻吟一声,挣扎着从混乱的梦境深渊中浮起。这一次,身体虽然依旧沉重酸痛,后脑勺的钝痛也如影随形,但那种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和窒息感已经退去,意识终于清晰地锚定在了当下。
她缓缓睁开眼。
依旧是那顶烟罗纱帐,只是窗外的天光更亮了些,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暖意。空气里弥漫着比之前更浓的药味,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
“小姐!您醒了!” 惊喜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响起。守在床边的陶桃猛地站起身,眼圈还是红红的,但脸上是实实在在的喜悦。她动作麻利地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凑到林棠唇边。“您先喝口水润润喉,慢点,慢点……”
温水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清凉的慰藉。林棠小口啜饮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床沿——那里空空如也,只留下锦被上一点细微的、被人长时间倚靠过的褶皱痕迹。
夏以昼走了。
这个认知让林棠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随即又被巨大的荒谬感填满。她居然在期待一个纸片人、一个小说角色守着她?真是熬夜熬傻了!
“将军……刚被宫里来的人叫走了,好像是北边有什么紧急军情。” 陶桃似乎看出了她的目光所向,小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对将军的担忧和对小姐的安抚。“您昏迷的时候,将军一直守着,刚刚才被副将大人硬劝着去用了点膳,结果饭还没用完,宫里就来人了……”
北边?紧急军情?
林棠的心猛地一沉!来了!原著里那个悲剧的起点!狗皇帝调虎离山的借口!她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一次北境“突发”的匈奴来犯,夏以昼被火速调离京城,然后她就被那个老阴比皇帝弄进宫“赏花”去了!
不行!绝对不行!她可不想重蹈林绮洛的覆辙,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最后惨死!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所有的不适和混乱。她必须做点什么!
“陶桃……” 林棠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陌生和奇怪,“我……我昏迷多久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需要信息,需要确认时间线,更需要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和“人设”。
陶桃放下水杯,拿起一块温热的湿帕子,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额角的虚汗,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来,话语里充满了后怕和庆幸:
“小姐,您都昏迷整整三天三夜了!那天……真是太可怕了!” 陶桃的声音带着哽咽,“你来的那天全身都是血……都是那天杀的贼人——小姐,您的家全没了……就……就剩小姐您一个人了……”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棠沉默地听着。属于“林绮洛”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奢华的别院瞬间变成修罗场,忠心护主的家仆一个个倒在血泊里,父母临死前将她奋力推出后门……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漆黑的林子里亡命奔逃,身后是催命的马蹄和狞笑……直到精疲力竭,被逼到悬崖边……绝望中,那支撕裂夜色的羽箭射穿了追在最前面的贼人喉咙……
“是将军!是将军救了您!” 陶桃抹了把眼泪,语气陡然变得崇敬,“将军带着亲卫正好在附近巡查,听到动静赶了过来。那些贼人还想反抗,被将军……呃……” 她似乎想到什么可怕的场景,缩了缩脖子,“反正都被将军料理了!将军看到您的时候,您浑身是血,额头撞在石头上,已经昏死过去了……将军亲自把您抱上马,一路疾驰回府,还连夜请了宫里最好的太医来给您诊治!”
陶桃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小姐,您是不知道,将军对您有多上心!太医说您伤在头,情况凶险,将军那脸色……冷得吓人。这三天,除了处理必要的军务,将军几乎就没离开过这间屋子!喂药、擦汗、守着您……连奴婢想替一会儿,将军都不让,说是不放心……”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小丫鬟特有的八卦和笃定,“陶桃在将军府伺候阿姐(指夏以昼的姐姐)好几年了,从没见过将军对谁这样过!将军他……定是对小姐您……”
后面的话陶桃没说完,但那挤眉弄眼的表情和暧昧的语气,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棠:“……”
她听着陶桃的描述,脑海里自动代入夏以昼那张冷峻的脸做着“喂药、擦汗”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动作……这画面冲击力太强,让她一时有些消化不良。原小说里只提了夏以昼救了她,安置在府里养伤,可没写这些细节啊!这少将军的人设……是不是有点OOC(脱离角色设定)了?
不过,陶桃那句“从没见过将军对谁这样过”,倒是像一根小羽毛,在她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带来一丝微妙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
“咳咳,”林棠赶紧打断自己危险的思绪,把话题拉回正轨,“那……那些追杀我的人……查出来是谁了吗?” 这是关键!原主家道中落,按理说没什么值得被灭门的仇家,这背后很可能有黑手,甚至……可能和狗皇帝有关!
陶桃脸上的喜色淡了下去,摇摇头:“将军亲自审问过抓住的两个活口,但他们嘴硬得很,只说是流窜的悍匪,见财起意……后来没熬住刑,都死了。线索……暂时断了。” 她叹了口气,“将军也派人去查了小姐府上……那边……已经被一把火烧光了……”
果然!死无对证!林棠的心沉了下去。这手法,干净利落,绝不是什么普通悍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陶桃立刻噤声,站起身,恭敬地垂首侍立。
门被推开,一股清冽的、带着室外微凉气息的松雪味道瞬间压过了房内的药香。
夏以昼回来了。
他换下了那身沾染了风尘和些许药味的玄色劲装,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锦袍,腰束玉带,更显得身姿挺拔如松。脸上的疲惫似乎被冷水强行压了下去,但眼底的红血丝和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冷肃,却更加明显。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落在了床上已经醒来的林棠身上。
那眼神,比林棠第一次醒来时看到的更加锐利,也更加……深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仿佛要将她这个冒牌货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林棠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避开视线,却又强撑着,努力模仿着记忆中“林绮洛”该有的、劫后余生见到恩人的感激和……一点点属于闺阁千金的羞怯?天知道她一个社畜装娇羞有多难!
“将……将军。”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又感激,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抖着,“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夏以昼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进来。他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让整个内室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林棠身上。
林棠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他不会发现什么了吧?小说里没说夏以昼有火眼金睛能看穿灵魂啊!
就在林棠快要扛不住这无声的审视,心脏快跳到嗓子眼时,夏以昼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之前少了几分沙哑,恢复了惯常的低沉平稳,却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硬:
“醒了就好。” 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太医说你头部受创,需要静养,不宜劳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苍白的小脸和额头上包裹的白布,那眼神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追杀你的人,本将军会继续追查。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 他的视线转向恭敬侍立的陶桃,“陶桃会照顾你的起居。有什么需要,吩咐她即可。”
“是,将军!”陶桃立刻应声,声音响亮。
林棠心里却咯噔一下。继续追查?查得到才怪!幕后黑手说不定就是龙椅上那位!而且,他这安排……听起来很周到,但总感觉像是在交代后事?难道军情真的紧急到他要立刻动身了?
不行!不能让他走!
“将军!”林棠也顾不上装虚弱了,猛地抬起头,急切地看着他。这个动作牵动了头上的伤,一阵眩晕袭来,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强忍着,语速飞快,“北边……北边是不是出事了?您……您是不是要……”
话没说完,就被夏以昼打断了。
他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那目光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林棠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惊讶于她的敏锐,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考量?
“军国大事,非你闺阁女子该问。”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和上位者的威严。那瞬间释放出的、属于铁血将军的冷冽气场,让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林棠被他噎得一窒,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是谁?她现在只是一个寄人篱下、家破人亡的孤女“林绮洛”,有什么资格、又以什么身份去置喙手握重兵的少将军的去留?
一股无力感和巨大的危机感攫住了她。她眼睁睁看着夏以昼收回目光,那眼神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锐利和复杂只是她的错觉。
“安心养伤。”夏以昼最后丢下这四个字,不再看她,转身便走。玄色的袍角在门边一闪,身影便消失在门外。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小姐……”陶桃担忧地看着林棠瞬间黯淡下去、写满焦虑和挫败的脸。
林棠颓然地靠回枕头上,闭上眼,心乱如麻。第一次试探,惨败。夏以昼的防备和疏离,比她想象的更深。他根本不会听她的。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奔赴那个狗皇帝的陷阱,然后等着自己被弄进宫去?
不行!绝对不行!一定有办法!
就在她心焦如焚,拼命在混乱的思绪中搜寻破局之点时——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生存意愿及对核心目标的深度关切……】
【‘长相厮守HE攻略系统’正在激活绑定中……】
【10%……50%……99%……】
【绑定成功!宿主:林棠(现用身份:林绮洛)。核心目标:夏以昼。当前目标好感度:45%(责任、怜惜、些许探究)。主线任务:规避‘宫闱惨死’节点,达成与夏以昼的长相厮守HE结局。新手礼包发放中……】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林棠猛地睁开眼,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急剧收缩!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