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蝉鸣把午后烤得发黏,时夏正趴在二楼栏杆上咬冰棍,楼下玄关传来的钥匙声让他含着冰碴的动作顿了顿。
他掀起眼皮往下瞥,就见父亲身后跟着个陌生少年。洗得发白的短袖卷到肘弯,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手腕细却骨节分明。少年背着个磨破边角的帆布包,站在玄关的光斑里,垂着眼看自己的鞋尖,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影。
“小夏,过来。”母亲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柔和,像怕惊扰了什么,“这是时汀,以后就是你弟弟了。”
时夏嗤地笑出声,冰棍在舌尖化出点甜,却压不住心头窜起的烦躁。弟弟?他十七年顺风顺水的人生里,从没有这两个字的位置。他眯眼打量楼下的人,少年抬头时扫过来的目光撞进他眼里——那双瞳仁黑得发沉,像浸在水里的墨石,偏偏眼尾微微上挑,透着股说不清的劲儿。
“比你小三个月。”父亲走过来拍他后背,掌心的温度烫得时夏往旁边躲了躲,“时汀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可怜,以后……”
“可怜?”时夏把冰棍扔到栏杆上,包装纸被风吹得簌簌响。他拖着调子重复这两个字,目光在时汀身上逡巡。少年的肩背挺得笔直,明明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却半点没有怯懦的样子。更让他窝火的是,这人长得实在扎眼,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喉结在冷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站在那里像株没被修剪过的树,带着股野气的好看。
“Alpha啊。”时夏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指尖触到被晒热的金属。空气里飘来缕极淡的气息,像雨后晒过的草地混着皂角香,不浓,却带着Alpha独有的压迫感。他皱紧眉——孤儿院那种地方,时汀是怎么养出这副身板的?肩宽腰窄,站在那里能看出清晰的倒三角轮廓,像是藏着股没处使的劲儿,看得他莫名烦躁。
“砰”的一声,时夏甩上房门,把楼下的絮叨关在外面。书桌上的相框晃了晃,里面是他去年生日和父母的合照,照片里的他笑得没心没肺,那时还没人提过“弟弟”这两个字。
第二天早餐桌像口闷锅。父亲天没亮就去了公司,母亲在厨房和餐厅间打转,时汀坐在他常坐的位置上,面前摆着碗白粥,用勺子小口小口舀着,动作安静得像团影子。
时夏下楼时踢到了楼梯最后一阶,咚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他看见自己的位置被占了,眉峰瞬间挑高,径直走到对面拉开椅子,木腿刮过地砖的声音像在划玻璃。
时汀抬眼看他,黑眸里没什么情绪,像两潭深水。
“离我远点。”时夏把书包往桌上一摔,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别挨着这么近。”
时汀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凳子。木纹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两人之间拉开了半臂的距离,刚好够放下时夏那杯没加糖的黑咖啡。
到了学校,时夏踩着预备铃冲进高二(七)班,刚要往自己的座位走,目光却猛地钉在靠窗的新座位上。
那个穿着同款校服的背影正低头整理课本,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顶,露出的后颈线条干净利落。时夏看着那截熟悉的脖颈,又看了看桌角贴着的名字——时汀。
他脚步猛地顿住,后槽牙差点咬碎。
帆布包带深深勒进掌心,时夏盯着那个背影,心里把这狗屁巧合骂了千百遍。从家里到学校,这阴魂不散的家伙怎么连班级都跟他撞上了?
闷热的教室里,风扇吱呀转着,时夏只觉得浑身的汗都黏在了校服上,晦气透了。